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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映道:“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林嬋問:“那又如何?”
齊映道:“山靜塵清,天高云浮,清風明月,皆為夢幻泡影,奶奶不執表象,對事,亦對人,不攀不斥,敞開胸懷,平等以待,才能領悟真心,尋出自我。”
林嬋皺眉道:“你怎知我與爺和離,不是出自真心?”
齊映笑道:“奶奶問我做甚,該問你自己才是。”
林嬋欲話,月樓進來道:“奶奶用完早飯,爺在房中等著,有話與奶奶說。”
林嬋道:“我好了。”漱了口,起身回房,房里已打掃過,床鋪理了,衣裳洗了,夜壺倒了,蕭云彰坐在桌前,正吃蒸餅,一碗骨湯縐紗餛飩。
林嬋坐遠點,待他放下碗勺,方問:“九叔尋我做甚?”
蕭云彰吃茶,表歉道:“我昨夜對不住,弄污了你的衣裳。”
林嬋咬唇不言,暗自想,哼!弄污的豈止衣裳,還有手,再也不干凈了。昨兒要不是他醉的厲害,她真當他故意害她!
蕭云彰道:“我在南京的事已辦妥,要往松江和蘇州去,會先送你回杭州,打算明日一早出發,你可有異議?”
林嬋道:“不必九叔勞煩,我自雇馬車,帶小眉、齊映前往杭州便是,請九叔將和離書給我。”
蕭云彰想,真迫不及待啊。他道:“你一個孤身婦人,帶兩個不成器的仆從,行走街市之中,恐被惡人盯上,釀成大禍!我且順路,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罷。”
林嬋不再堅持,開口稱謝,且道:“我有句忠言,日后九叔少吃些酒吧,昨夜差點醉死了,著實令人駭怕。”
蕭云彰淡道:“左右不干你的事了。”
林嬋一時語噎,面漲通紅想,我該打嘴,廢那話做甚,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好在蕭乾來稟報:“錦貴綢布莊的許掌柜,紫金藥材店的佟老爺,漆器店唐員外,遞帖來邀老爺,如今春暖花開,萬物生長,秦淮景致愈發好了,他們租好一只花船,請爺前去游河。”
蕭云彰未再多話,起身去了。
第36章 內亂
且說回蕭府。蕭旻原也沒甚大病,吃了太醫開的方子,精心調養數日,竟比從前更為康健,氣色血紅,只心疾難醫,他沉默少言,行為陰郁,做派古怪,似換了魂魄一般。
李氏苦勸數次,未起效果,母子漸離心,她每日心如油煎,老太太不以為然,反叱她無用。
這一日早,蕭肅康沐休,和李氏前來請安,老太太才用過早飯,正在吃茶,敘話間,提起與徐家的親事,李氏插話道:“旻哥兒還不曉哩。”
老太太反問:“你沒告訴他?”
李氏道:“我每起頭要說,他不是發脾氣,就拔腿走了,不給我時機。”
老太太諷問:“還能指望你甚么?”命惠春,去請蕭旻,李氏忍氣吞聲,青櫻遞茶給蕭肅康,蕭肅康看她一眼,接過了。
惠春一溜小跑至儀文院,站門首,用力叩銅鈸兒,四五下功夫,蕭書過來,門開半扇,見是她問:“有何事兒?”
惠春道:“老太太請少爺去哩,大老爺及夫人也在。”
蕭書說:“你等著。”自進房通傳。半刻后,蕭旻面無表情出來,率先走在前面,惠春和蕭書隨在后,忽然蕭旻頓住,轉身問:“我有些日子,不見綺雯,她哪去了?”
惠春道:“爺還不曉呀?”
蕭旻問:“你說是不說?”
惠春道:“爺真想知,我就說了,但不要說是我說的。”
蕭旻道:“你快些。”
惠春道:“爺從宮里編書出來,可在早市遇見綺雯?綺雯把不該說給爺聽的,說給爺聽了,府里規矩,多如牛毛,她明知故犯,還害爺大病一場,老太太一時生氣,讓她娘老子領家去了。”蕭旻不吭聲。
惠春問:“爺何時往她家去,瞧她一瞧,或跟老太太求個情,領她回來?”
蕭旻冷笑道:“我和她,掉進河里的泥佛和土佛,我自己也顧不了,還操那份閑心。”甩袖而去。
惠春問蕭書:“爺說那話何意呀?甚么泥佛土佛的。”
蕭書搖頭不知,又斜眼脧她,問道:“你明知綺雯死了,還誘騙爺往她家去?動得甚么心思?”
惠春道:“爺去綺雯家,才會曉得她死了。”
蕭書道:“你直接告訴爺不就得了。”
惠春道:“我哪里敢說!若爺自個發現,怪不到我頭上。”
蕭書道:“你也太小心些,就爺和我倆人在,還能賣了你?”
惠春冷笑道:“這府里,上下沒一個可信,能信的,唯有自己。”
蕭書道:“說來蹊蹺,爺病好后,性子大變,不若從前了,昨兒還懲我在院里,跪足半個時辰。”
惠春問為何。蕭書道:“老太太賞得白菜豬肉餅兒,我拿給爺,突然就暴躁了。”
兩人說著話,走進老太太院子,遠見婆子打起簾,迎蕭旻入內。廊上有幾個仆子,或站或坐,或打盹,或閑語。惠春瞧到福安,走到他身前問:“那個人是誰?我從未見過。”
福安道:“大老爺新的長隨,名喚蕭逸。”
惠春悄道:“我以為薛京死了,你頂上去哩,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