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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勤作揖道:“我上有爹娘,下有弟妹,至今未娶,無后為大,對不住旻少爺了?!北娙擞中α艘换?。
薛誠咬牙道:“這個薛京,著實可惡,有機會定要教訓他一回?!?
薛全道:“他武藝不弱,只怕我們全上,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福安道:“對付薛京,唯有智取?!北娙藛柸绾沃侨?,他又道:“我玩笑而已,豈能當了真。”
蕭畫偷問蕭書:“明早見到旻少爺,該如何交待?”
蕭書道:“我哪里知!”他亦憂心忡忡,不在話下。
蕭云彰吃得大醉,由蕭乾、福安攙扶進新房,放躺在床上,給林嬋作一揖,一溜煙退出門去。
林嬋著實為難,思慮半天,還是走到床沿,俯身替他脫掉鞋襪,解褪外袍,拽過大紅被,蓋他身上,再叫劉媽、小眉進來,命劉媽往廚房端一碗解酒湯,自坐到妝臺前,面對銅鏡,和小眉一起,除去金梁鳳冠,一點點抽拔寶珠翠鳳。
蕭云彰睜開眼,滿目清明,何見醉意。他默看林嬋卸妝,莫名想起亡妻姜氏。
已記不清她的模樣,蕭老太太為把控他,將娘家親戚的女兒說給他,稱是官家女兒,秀外惠中,讓他娶他便娶了,洞房時才見面,纖細瘦弱,相貌平庸,同她說話,總悶聲不響,原以為是膽子小,后才知曉,她根本不愿嫁他,被迫服從,打心底鄙視他商賈身份,深以為恥,懶得搭理他罷了。
至于床笫之歡,她總緊張發抖,干澀難進,弄得兩人皆痛,一次兩次幾次后,他便淡了心思。
恰那時他才棄文從商,終日在外奔忙,鮮少歸家,真應了棠紅那妓兒的話,商人重利輕別離,一世夫妻兩年半。
待他終于店鋪無數,商資千萬后,姜氏已病入膏肓,拖沒多久便去了,至死也未與他多說一句,她與他不過墳頭一縷煙,散盡也就盡了。
他一直沒續弦的打算,一門心思撲在追查父兄枉死之案上,娶林嬋身不由己,意料之外。
蕭云彰想,她走投無路,被迫嫁他,才十七歲,瞧不起他的官家女兒,心上還有個蕭旻,他該拿她怎么辦呢。
第22章 意外
接上話,林嬋去凈房,浴盆注了熱水,小眉劉媽在旁,持巾伺候,她細細洗去粉黛胭脂,抹拭干凈身體,換了衣裳,再進臥房,床鋪空無一人,蕭云彰不見蹤影,桌上的醒酒湯吃盡。
劉媽替她挽發,低聲道:“我看院里擺滿行李箱籠,有心問了問,原來九爺明日一早,要往南邊經商去,這一去,沒個半年期程,回轉不來?!?
林嬋乍聽,有些呆怔,劉媽瞧她神情,驚道:“原來小姐還不知哩!”
林嬋逞強道:“商人重利輕別離,走便走了,我一個人落得自在。”
蕭云彰恰掀簾子進來,聽得分明,他想,這官家女,倒是巴不得我離開,怪道實誠,卻是性薄無情。
劉媽見他進來,忙俯身見禮,退到廊下。
林嬋暗瞄他,只穿玉色衣裳,面龐帶濕,應是洗漱去了,慢騰騰起身,行個萬福。蕭云彰頜首不語,徑自上了床榻,林嬋心一橫,隨在后,瞧他躺在外側,便偷溜溜爬到里面睡下。
房里異常安靜,聽得風過窗聲、雨滴階聲、貓撓瓦聲,樹搖蟲蛐,門推狗吠,輕言私語。
還聽得林嬋肚里咕嚕一陣亂響。
蕭云彰開口問:“甚么聲音?”
林嬋滿臉通紅,她又不好說肚餓,亂道:“你猜?”
蕭云彰道:“響屁聲?”
林嬋道:“這也猜不著。”
蕭云彰道:“磨牙聲?”
林嬋想,蠢材,粗俗,沒個眼利見兒,怎地經商做生意。沒好聲氣:“腹鳴聲?!?
蕭云彰微笑問:“不曾吃飯么?”
林嬋道:“劉媽端了飯菜來,但不合禮數,未曾動筷?!?
蕭云彰起身,吩咐蕭乾拿些酒菜來。
林嬋也坐起,小眉端來小桌放床上,不消多久,蕭乾取來燒雞、醬鴨、鮮魚、燉肉,各一碟,一碗雞湯面條,一壇竹葉青,林嬋吃面條,他吃酒。
蕭云彰問:“你爹此趟怎沒跟來?”
林嬋道:“我來時,杭州疫情嚴重,哀民遍布,奸商趁火打劫,知府大人則攜家眷出城,委托父親代為行事,他不忍百姓受苦,寧死也要守護到底。”
蕭云彰問:“你所說奸商,指的哪些?”
林嬋道:“生藥、熟藥鋪子,布商,糧商,鹽商,視人命如草芥,哄抬物價,掙昧心錢,不得好死。”
蕭云彰想,話里有話,這官家女疑似在罵我。林嬋想,奸商,罵得就是你。
蕭云彰持壺斟酒,林嬋繼續吃面條,蕭云彰問:“怎地不吃醬鴨?”
林嬋道:“我嫌腥氣。”
蕭云彰道:“杭州城百姓受災,缺吃少穿,你還在這挑肥撿瘦,可應該?”
林嬋想,他心眼小如針尖,還睚眥必報。愈發覺得面目可憎,去挾了鴨肉吃。
蕭云彰想,我還治不了你。
兩人吃罷飯,洗漱畢,劉媽小梅收拾干凈,撤掉小桌,退出房去。
墻外傳來打更聲,已是二更。
他倆復躺下,蕭云彰道:“前時你來找我,我曾問,你能否承空房之寂?你說,或與夫商路同行,或與子女作伴,相盼相守,人間真味,可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