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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香和畫兒拿來蒲團,蕭旻先給蕭肅康跪拜磕頭,再是李氏,李氏笑道:“起來罷,做做樣子即可。”賞了壓歲錢,拉著坐自己身邊,上下打量后,心疼道:“我的兒,怎地臉色蒼白,眼窩烏青,可是這些日在宮中,太辛苦的緣故?”命蘭香去盛燕窩粥來。
蕭肅康皺眉道:“慈母多敗兒。”轉而又問:“《太祖實錄》編修的如何?”
蕭旻回話:“聽楊學士說,已近尾聲,驚蟄前后,可呈皇上觀閱。”
蕭肅康頜首:“若龍顏大悅,這也算政績一件,于你仕途有益。”李氏聽得心生歡喜。
蕭肅康問:“可去見過老太太了?”蕭旻道:“還未曾。”欲起身道:“我現就去。”
李氏摁住他,微笑道:“不急這一時半刻,先吃過燕窩粥再去。”
蕭肅康道:“林小姐自幼與你訂下婚約,如今她帶了嫁妝進府,在客院住下,你有何想法?”
蕭旻道:“既有婚約,便要守信,兒子自然要娶她。”
蕭肅康面色一沉。
李氏使眼色道:“想好再答,莫要張口就來。”
蕭旻道:“我未曾張口就來,我說了,我要娶她。”
蕭肅康叱道:“混賬東西,你可有想過自己的前程?你與林小姐訂下婚約時,她父親林光道,職任詹事府詹事,正三品,與我們還算門當戶對,但他牽扯進貪墨大案,被貶任浙江知府同知,芝麻小官,與我們早已云泥之別,更況他有罪案在冊,一生污跡,延續后代子孫,旁人避之不及,你倒好,還想與他結為姻親,蠢才,蠢才!” 蕭旻聽著,左耳進右耳出。
李氏頻頻點頭:“你父親說的在理!可不能意氣用事。”
蘭香端來燕窩粥,蕭旻接過,一勺勺吃進嘴里,贊道:“美味,給林小姐端一碗去。”
李氏忙道:“就這一碗,不多不少。”
蕭旻嘖嘖道:“母親何時這么小氣了。” 李氏咬牙,暗暗掐他腿肉。
蕭肅康沒好聲道:“我還有一樁事,要同你說。”
蕭旻道:“父親請說。”
蕭肅康道:前些日,徐閣老請我在文華殿吃茶,順便提及你,有幾分欣賞之意,言談間談起他的女兒,正及笄之年,欲在朝中尋一位青年才俊,許予婚配,日后他的仕途前程,自然比旁人看得更重些,你做何感想?”
蕭旻道:“我祝徐閣老早日覓得佳婿,徐小姐姻緣美滿!”
第9章 池魚
蕭旻話音未落,蕭肅康抓起茶碗擲來,他偏身一躲,蘭香避閃不及,砸中腰腹,豁朗一聲落地,碎成幾瓣。
蕭肅康罵道:“爛泥扶不上墻,朽木不可雕的孽障。”
蕭旻道:“哪有這般貶損自家兒子的。” 撩袍跪下,李氏在旁不敢言。
蕭肅康愈發火大:“我苦口婆心,將你好言規勸,你充耳不聞,在那裝傻充愣,氣煞我!”
蕭旻道:“春秋管夷吾曰,誠信者,天下之結也;戴圣禮記中曰,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孔圣人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劉安曰,馬先馴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李白詩作,海岳尚可傾,口諾終不移。無論圣人、先師,亦大家文豪,甚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皆自幼教我,忠、孝、仁、義、禮、智、信,怎今日卻要兒子,做那不仁不義、不禮不信之人哩?”
蕭肅康一時語塞,想想才道:“夫識時務者為俊杰,通機變者為英豪,若說不仁不義,不禮不信,倒是林光道犯錯在先,自毀前程,我們只不過順應其變,明哲保身,說來也在情理之中。”
蕭旻道:“林小姐何錯之有?我與她成親,又不是與她父親成親。”
李氏批道:“越說越不像話了。”
蕭肅康欲要訓斥,廊上腳足聲響,但聽長隨薛京,隔簾稟報:“老爺,出了大事。”
蕭肅康沒好氣問:“什么大事?”
薛京道:“五爺和九爺,在朱雀門的怡花院打了起來。”
蕭肅康吃驚問:“可知所為何事?”
薛京道:“為個妓子。”
蕭肅康聽了,五臟氣沖天,六腑翻江倒,大怒問:“可有人看見?”
薛京道:“除怡花院的人,還有不少買春客,皆親眼所見。”
蕭肅康一拍桌子:“他二人現在何處?”
薛京道:“正乘轎回府哩,此時應進了二門。”
蕭肅康站起道:“命他倆到書房來見我。”氣沖沖大步走了。
蕭旻急著看熱鬧,站起身,也要走,李氏拉住他問:“你又要去哪里?陪我說說話。”
蕭旻道:“我去見祖母。”
李氏道:“燕窩粥吃完再去。”
蕭旻掙脫道:“回來再吃。”李氏還要強留,人已掀簾出去,一溜煙不見影子。
林嬋一覺睡醒,洗漱吃茶,窗外雪停,天光仍亮,在房里待的煩悶,她披了斗篷,只帶小眉,小眉捧了白色琉璃六方花瓶,一道往園子里采梅枝。園子盛大,花開無數,林嬋環顧四望,西墻角新開一樹黃梅,甚是嬌艷,獨自往那方向去,才走近樹干,看見一個丫頭、一個婆子,站五六步遠,背對著說話,她退也不及,只得靜悄悄站了,不發聲音。
聽那丫頭哭道:“你放我家去兩日,我腹痛得厲害,得請個郎中瞧瞧。”
婆子道:“一個茶碗兒,至于么!”
聽她回道:“大老爺從前練過騎射,一腳踢死過貓兒,他力氣忒大。”
婆子道:“我準你回去,你也得告訴我,你們在房里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