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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的疑慮再次翻涌:她前世是殺人如麻的魔頭,若自己本就與邪同源,那此刻面對這些怨靈,她該如何自處?
金丹雷劫時的場景突然清晰地閃過腦海:天雷滾滾,紫電撕裂天幕,她的金丹在雷光中幾乎碎裂。
渡劫失敗的瞬間,她分明感受到一股來自天際的惡意,冰冷、純粹,仿佛天生要將她抹殺。
難道真如她猜想,天要滅她,只因她本身就是妖魔?
道心在這一刻劇烈動搖,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堅持的不殺生、渡眾生,是不是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就在這時,怒濤朝她涌來。
師叔,小心!
將離的驚呼猛地拉回她的神思。
只見沼澤中突然升起無數怨靈,它們身形縹緲,卻帶著實質般的怨氣。
最前頭的是一位年輕婦女,她的衣裙破爛不堪,沾滿暗紅的血污。
她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空洞的眼眶中淌著血淚,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早已冰冷的嬰孩怨靈。
嬰孩的小手無力地垂著,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嗚咽。
她朝著聯軍撲來,嘶啞地嘶吼:我的兒!還我兒命來!
緊隨其后的是無數士兵怨靈。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破開一個大洞,露出漆黑的空洞。
他們握著銹蝕的兵器,嘶吼著揮砍,兵器劃過空氣,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兵器上掛著的破碎血肉與布條隨風飄動。
更有年幼的孩童怨靈,不過三尺來高,穿著破爛的肚兜,哭喊著爹娘,小手抓向修士的衣襟,指甲劃過之處,留下淡淡的黑痕。
那是怨氣侵蝕的痕跡,觸碰到皮膚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往識海鉆。
面對這樣的怒濤,弟子們紛紛祭起武器,開始斬殺。
她們完全被淹沒了,場外的贏勾與巫祝分身乏術,竟然無法解救半分。
怨靈無窮無盡,殺了一批,沼澤中便立刻冒出一批,仿佛永遠殺不完。
它們的嘶吼聲彙聚成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字字句句都帶著不甘與怨恨:為何不救我們!
夏王殘暴,天道不公!
我們不甘!我們要復仇!
聯軍的修士們漸漸慌了神。
有性情急躁的修士拔劍斬殺,劍光閃過,怨靈被斬散成無數黑氣。
可不過一呼一吸間,黑氣便重新凝聚,怨氣反而更盛,嘶吼著撲得更兇。
有擅長凈化術的修士掐訣念咒,金色的凈化光雨落下,卻被怨靈的戾氣強行反噬,光雨潰散,修士們嘴角溢出鮮血,臉色瞬間蒼白。
杜若舉著太一鏡碎片,靈光苦苦支撐著一道防護屏障,擋住身前的怨靈。
可鏡光越來越黯淡,她額頭上布滿冷汗,呼吸都變得急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怨靈太多,殺不盡也渡不完!
再耗下去,我們都會被怨氣侵蝕識海!
元夕被怨靈裹挾在中間,耳邊全是不甘的哀嚎,眼前閃過王都血流成河的夢境。
那時的自己,渾身浴血,握著劍踏著尸骸前行,被世人稱作魔頭。
又閃過蒼瞳那句十洲是生了膿瘡的人,要清除腐肉。
她握緊青藤,想揮劍斬殺,卻看到那抱著嬰孩的怨靈眼中的絕望,與當年被她放走的俘虜何其相似。
想轉身躲避,卻想起自己身為千門之子,肩上扛著的不僅是自己的道,還有無數幸存者的希望。
殺與渡的抉擇如兩座大山,壓得她幾乎窒息,靈力在體內亂竄,竟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而此刻,南疆陣法邊緣的陰影中,蒼瞳與一團漆黑的虛影相對而立。
那虛影正是天的半身一。
它周身縈繞著狂暴的邪力,如同一團翻滾的墨汁,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難以遏制的急躁:贏勾已破開妖瘴,元夕為何還在沼澤停滯?
我已恢復一半修為,不能再等。多等一刻,夜君察覺的風險就多一分!
蒼瞳銀衣獵獵,墨藍色的瞳孔平靜無波,仿佛周遭的狂暴與她無關: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