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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龐然大物,即使跪著,也有一丈高。
漆黑的盔甲裹住了它的手足身軀,一張冷硬的面具覆在它的臉上,只余下兩個黑漆漆的眼洞看向前方。
它忽然仰天發出了一聲咆哮,握住巨斧猛然起身,奔向了雨夜深處。
它在荒野上奔走,迎著風雨發出驚心動魄的轟隆聲。萬鬼在它的胸膛咆哮,一路走過,無數沉寂于絕望與憤怒的亡靈不斷加入他們,最終彙集成了一支令整個世間都將為之戰栗的軍隊。
雷雨不止,沉睡了多年的炎洲在雷霆之中蘇醒,朝那個龐大的王朝舉起了復仇的利斧。
這一夜,蒼瞳被絕望與仇恨侵蝕,拋棄了作為人類的一切,成為了滅世的黑甲妖魔。她帶著炎洲所有的妖魔,乘著海風屠戮十洲,那柄巨斧上沾染的鮮血,都成為了她的燃料,最后化作滅世的火焰。
她什么都不記得了,無論是親切友善的族人,還是開滿爾瑪河畔的水仙,她統統忘記了,化作了無盡的殺戮。
最后讓她清醒的,是一場漫天的血雨。
無垠的東海面上,雷霆大作,灑下了漫天的血雨,蒼瞳眼中的烈焰被血雨澆滅,再一次睜開了眼。
她仰頭,看到了元夕。
像是一只染了血的白鴿,元夕墜落在她懷抱裏。蒼瞳用黑色的身軀擁著她,卻看不清她的臉,只摸到了她寬大的袖角那朵巨大的水仙。
血液將潔白的水仙染紅,透著粘稠的觸感。元夕將一枚陶塤塞入她空蕩蕩的胸膛裏,氣若游絲,我們又一次見面了,不過這一次,你的懷抱好冷啊。
蒼瞳抱著她,嗚嗚地哭,眼淚像是一滴巨大的火焰,滴到了元夕身上,瞬間熄滅。元夕靠著她,將臉埋進她懷裏,輕聲道:再抱抱我吧,蒼瞳。
再抱抱我吧,我就快死了。
黑甲的妖魔不會說話,只能在胸腔中發出嗚嗚的哭聲。元夕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道:他們會隨我一起,前往那道已經被打開的門,再一次找到來時的路。
不要哭,終有一天,我們還會再次相逢。
她的身影幻化成風,像是一陣紅色的云霧消散在蒼瞳的懷抱裏,散落于十洲各地。
蒼瞳跪在地上,身體扎滿了一柄又一柄長劍,掏出胸膛裏的陶塤,嗚嗚地哭。漆黑的盔甲裏,一個黑色的影子因為十洲逐漸穩定的世界凄厲的咆哮。
從此之后,蒼瞳又在追尋一個縹緲無期的重逢。
月色昏黃,銀灰色的夜被東方的一縷曙光逐漸照亮。蒼瞳坐在床邊,下意識地伸手,錘向了自己的胸膛。那裏空空蕩蕩,梆梆作響。
她皺著眉,轉身輕輕趴在元夕的身上,將耳朵貼在她胸口。一陣又一陣有力的心跳傳入她耳中,十分鮮活,蒼瞳面具上的臉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她放松了身體,將腦袋放在元夕的胸口上,沉醉于強而有力的心跳中。蹲在一旁的阿布瞥了她一眼,灰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流淌著與有榮焉的欣喜。
元夕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躺在一個開滿水仙花的河畔,有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趴在她懷裏,與她一道遙望著碧藍晴空。
只是過了好一會,元夕只覺得趴在懷裏的這女子也太沉重了些。她下意識起身,卻動彈不得,然后只能睜開了眼。
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個雪白的頭顱。一縷晨光從窗外漏進來,照得室內清蒙蒙。那雪白的長發散著柔和的光,像是巍巍遠山的皚皚白雪。元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蒼瞳那一頭雪白的發,輕聲喚她:蒼瞳,蒼瞳
蒼瞳嗯了一聲,轉了個腦袋,換一邊臉趴在她身上,問道:阿姐你要起來了嗎?時辰尚早,阿姐還是多睡一些,恢復元氣,才能教訓人。
元夕嘆了一口氣,據實道:不是,是你太重了,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蒼瞳皺著眉頭想了想,修士全身每一處皆可呼吸天地元氣,這說法有些不太謹慎。于是她伸手,推了推元夕:那阿姐進去些。
元夕依言,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蒼瞳擠進去,側躺在她身旁,將頭顱埋進她懷裏,又一次聽著心跳聲說道:如此這般,可否?
元夕無法,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閉上了眼睛。兩人又睡了一會,起來時稍顯匆忙,拿著鮮蝦包,施了個凈水術,元夕就被蒼瞳抱著來到了擂臺賽的會場。
會場設置在道盟校場,校場設置了各種限制元氣四溢的陣法,四周設置好了看臺。今日是最后一場比賽,來了許多人。為了方便擠不進會場的人觀看,道盟還設置了觀影石,放置于臨海城各處的酒樓上。
元夕來得有些遲,她從蒼瞳懷裏跳下來進入會場時,第二十名已經來到了會場。于是元夕入石門,就看到了那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大漢舉著一柄鐵錘,裸露出來的上半身呈古銅色,元夕猜想他應該是金系修士,當下就有了解決方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