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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元笙坦言,“陛下,我也舍不得你。”
聞言,謝明棠良久無言。
馬車緩緩駛過熱鬧的長街, 馬車停在了一間民宅前。
謝明棠先下車, 她主動過去, 敲開門, 門后有人探首,是一老婆子。
老婆子年過五十,眼睛渾濁,一身灰布粗衣,見到謝明棠后笑得合不攏嘴,“你來了, 你許久不來了。”
“近日忙。”謝明棠頷首。
“走, 進來。”張婆熱情地招呼她們進來。
門后別有洞天,宅子很大, 進門便看到許多孩子,元笙腳步一怔,而謝明棠緩步走過去。
不知為何, 這裏很安靜,孩子們只是怔怔地看著兩人,不言不語。
元笙的目光在六七個女孩子身上徘徊, 她們臉上有笑容, 但誰都沒有上前一步, 她正納悶,張婆開口:“她們都是啞巴。”
元笙倒吸一口冷氣,謝明棠面色平靜,她好奇道:“為什么都是啞巴”
“因為是啞巴,所以都送來了。”張婆嘆氣,自小就不會哭,丟在路邊,然后有人送過來。
她笑著說:“阿棠,你陪她們玩兒,我去做飯。”
謝明棠頷首,張婆子走了,恰好此時有個四五歲的孩子走過去,伸手摸摸元笙身上鮮亮的衣襟。
看著稚嫩的小手,元笙的心顫了顫,孩子的手很輕,指尖帶著一點微涼的汗意。
元笙蹲下身,平視著那雙清澈卻無法言語的眼睛。
小女孩朝她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那笑容干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她安安靜靜的,很快便收回手,仰首朝謝明棠笑了笑。
元笙朝她伸手,主動將人抱起來。她的臉上閃過笑容,似乎從未被人抱過。
謝明棠忽而說:“元笙,她想活下去。”
這裏的人都帶著自己的生命力,是鮮活的生命,不是紙片人!
元笙沉默,伸手摸摸她的腦袋,眼神中帶了些憐憫,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謝明棠反駁,“你以為我們只是受擺布的人,沒有感情,沒有血肉,但我與你并無不同。甚至,你更像是紙片人,你不會死!”
元笙的手僵在小女孩柔軟的發(fā)頂。
孩子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心跳輕而快,像一只被困住的小獸。
她沒有辯駁,抱緊了懷中的孩子,兩人對視一眼,小孩子又笑了,旋即蹬腿,自己下去玩兒。
謝明棠很快被幾個孩子圍住,有人將手中的竹條遞給她,她看了一眼,道:“編什么?”
對方笑了,雙手比劃,元笙沒聽懂,但謝明棠明白,“好。”
她走到院內(nèi)石桌旁坐下來,三兩個人將她圍住,最小的那個擠不過去,拼命往裏面擠,最后腦袋擠進去了,屁股撅在外面。
元笙被逗笑了,院子裏安靜若無人,她們蹦蹦跳跳,都不會發(fā)出聲音。
元笙在一旁坐下,看著那只皙白的手在竹條間翻飛,骨節(jié)均勻。她笑了笑,托腮冥思。
很快,一只小小的竹簍子編好了,謝明棠遞給對方,“好了,去玩兒。”
很快,烏泱泱一堆人散開了,爭相去撫摸小小的竹簍子。
“你怎么會來這個地方?”
“張婆在這裏很多年了,我小時候跑出宮,不說話不哭,有人帶我來這裏。”謝明棠低頭,白皙的指腹上多了兩條紅痕,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元笙的目光落在那抹紅痕上。竹篾鋒利,想來是方才編織時劃上的,沒有破皮,只是她肌膚過于白皙才會這么明顯。
謝明棠挺直肩背,語氣如舊:“我在這裏待了兩日,我知道我如果繼續(xù)留下來,這裏的人都要死。所以趁著張婆睡覺的時候,我偷偷跑了。”
“先帝一直未曾發(fā)現(xiàn)這裏,這裏的孩子換了一批又一批,成年后就會離開這裏。張婆一人撐著許多年,很多孩子長大后都會資助這裏。”
元笙放眼去看,這裏只是一間普通的民宅,卻是有愛的地方。
“你這些年常來?”
“很少過來,多是鬼鬼她們定時來送糧食。”謝明棠眉眼清冷,有些時候,看似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會引起巨大的波浪。
若是有人知曉她常來這裏,反而會給張婆帶來麻煩,不要去估量人心。
突然間,哐當一聲,一旁晾衣服的木架摔了下來,如此大的動靜下,張婆子都沒有出來。
元笙走過去扶起木架,又將衣裳撿起來重新擺好,突然回頭看向廚房,渾身一顫,道:“阿姐,張婆是不是也聽不見?”
“嗯。”謝明棠點頭。
元笙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看著滿院子的孩子,她們是怎么活下來的?
張婆又是怎么活下來的。
謝明棠緩慢開口:“她并非天生的,后天藥物所致,但她生下的女兒聽不到聲音,不會說話。那個孩子被當做怪物沉塘了,張婆從夫家離開,來到這裏買宅子照顧這些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