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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心愿成了執(zhí)念,陳之洞一咬牙求去呂鐘那處,呂鐘替他動手“解決”了排在他前頭的兩位文臣,陳之洞終于如愿以償,論資排輩,進了政事堂。
算起來,兩邊勾結(jié)的年份也不短了。
陳之洞的案子終于論定,從輕判了流放。昨日被押送出京,凌鳳池和葉宣筳都去了。
師母含淚勸酒。但陳之洞對這兩位得意門生怨懟甚深,終不肯接他們的送行酒。
凌鳳池送走了姚相,回轉(zhuǎn)中庭,把葉宣筳手里的酒杯按住,放去石桌上。
“要喝酒,回家去喝。大理寺官署白日喝酒不合規(guī)矩。”
葉宣筳眼眶發(fā)紅,反復(fù)撫摸著匾額字跡。
“老師年紀(jì)不小了,這次流放出京,也不知道今生能不能再相見。”他搶回酒杯,又喝一杯。
自言自語,“老師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們。”
凌鳳池取過他的酒杯,潑去殘酒,把空杯放回石桌。
“人人都會犯錯,老師亦是人。你我身為士大夫,俯仰天地之間,做當(dāng)做之事,更當(dāng)守心。
我替你告半日假,回家喝酒罷。”
葉宣筳提著匾額起身欲走。
走出幾步又轉(zhuǎn)回來:“你家和章家的婚期,就定在臘月?”
凌鳳池微微頷首:“前日過了禮。婚期定在這個臘月,日程緊了些,好在晗玉不在意。具體在臘月二十——“
不等說完具體婚期,葉宣筳抬手擋住,“停!別告訴我日子。”
葉宣筳指著匾額:“我要告假半個月,出京送老師一程。送完老師回返,也差不多要過小年了。”
葉宣筳打算歸家后就關(guān)門閉戶,兩耳不聽窗外事,捂住耳朵過年。
“看在多年同窗的情分上,做件好事,別給我下婚宴帖子。我裝不知情,混過去也就算了。”
凌鳳池:“……好。”
走出幾步,凌鳳池在身后問:“如果晗玉給你下請?zhí)愠跃疲銇聿粊恚俊?
葉宣筳心里一陣酸澀,想說,她眼里從來都沒有我,哪會記得給我下帖子?出獄那天被你牽著手領(lǐng)出大理寺獄門,只客客氣氣喊我葉少卿……
強做瀟灑地往后揮揮手,哼道:“不可能。”
*
章晗玉踩著吱嘎吱嘎的碎雪,越過玉帶橋,走近銀白一片的宮門。
值守宮門的郎將又是相識的那個,遠遠迎上來,熱絡(luò)打招呼。
“女郎,今日又求見太妃娘娘?我替你通傳去。”
章晗玉抿著嘴笑,把腰間新系上的宮禁出入腰牌摘下晃了一晃。
“又要換稱呼了。”
郎將翻來覆去地查驗烏木腰牌,恍然大悟,宮里傳出風(fēng)聲,請來給小宮人們開蒙的女師,原來是這位!
“章師。”郎將遞還腰牌,高聲吩咐開啟宮門。
踩著漢白玉臺階繞過前殿,去后宮的中途,前方宮道有個小內(nèi)侍探頭探腦。遠遠見了她,那小內(nèi)侍一溜煙拔腿就跑,不知往何處報信去了。
章晗玉心里納悶,腳下不停,依舊不疾不徐地往后宮方向走。
廢置多年的點翠宮,被定下為教授小宮人開蒙的場所。年后就要開課,她隔三差五去看看書案布置得如何了,還要添置什么用具。
才走到半途,耳邊突然傳來小天子出行的響鞭。
明黃色步輦走得急,她這邊詫異停步,那邊四人抬的步輦仿佛一張長了翅膀的波斯氈毯,一路飛奔過來。
步輦上的小天子被顛得七葷八素,坐都坐不穩(wěn)當(dāng),還在催促,“快點,再快點!”
章晗玉眼皮子一跳,站定原處不動了,遠遠地喊:“慢點!腳下穩(wěn)著,當(dāng)心冰滑!”
不等停穩(wěn),小天子扶著全恩的手,從步輦跳下地面。
小天子激動得臉色都漲紅,繃緊一張小臉強做鎮(zhèn)定,站在章晗玉面前,嚴(yán)肅地背手道:
“章師,朕聽聞你即將入宮授課,順道來看一看。”
順道?
章晗玉的目光往四周一掃。抬步輦的四個內(nèi)侍,跟著跑的全恩,后頭扛儀仗的十幾個小宮人,一個個喘得跟牛似的……
專程繞道過來的罷。
她沒點破,蹲去小天子面前,仰頭道:“謝陛下掛念。等年后開了課,臣日日入宮授課,下課了自然會去御書房給陛下請安。陛下莫再帶著一幫子人四處跑了。”
小天子大喜,“真的?你真的會常來御書房陪朕?”
章晗玉微笑,“當(dāng)然。”
凌鳳池昨日和她說,最近事務(wù)太忙,去御書房督促得少,小天子又偷懶,課業(yè)落下不少。
章晗玉不緊不慢地道:“臣受太妃娘娘所托,入宮教授小宮人的課業(yè)。但凌相也囑托,他偶爾不得空時,臣替凌相去一趟御書房,收一收小天子的功課……”
小天子久別重逢笑得燦爛的小臉,聽到“收功課”三個字,頓時垮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