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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晗玉正喝著湯,邊喝邊聽。喝完了放下湯碗,“你們都這么想?想多了。”
她淡定地道,“情分或許有,但我是真的想跟你們長兄合離。”
凌春瀟:……………………
凌春瀟啞口無言,章晗玉邊吃邊閑談。
“你們長兄答應合離之后,我才想到,可以敲登聞鼓啊。”
“之前總覺得不能。但仔細想想,也沒什么不能。為什么不能?”
起心動念,其實也就在一瞬間。
凌鳳池若堅決不肯合離,他在前頭攔著,合離的念頭,將成為今生又一個難以實現的遺憾和執念,困住她進退不得的又一層囚籠。
他卻助她斬斷了囚籠。
她此生從未如此輕易地實現過一個念頭。
以至于從巴蜀回京的路上,半個多月,她日夜陷入茫然,總覺得不真實。
牢牢箍在身上的一層又一層的無形囚籠,一旦脫落了一個,其他的跟隨脫落,也就順理成章。
巴蜀回程時還一片模糊的前路,等她回京時,突然在眼前無比清晰起來。
敲響登聞鼓那一日的驚心動魄,在章晗玉自己嘴里再提起時,又是一副云淡風輕、不過如此的口吻了。
“當前的時機,算不上最好,卻也不算最壞。我就去敲了。”
章晗玉用完午食,喝了口茶,把食盒重新蓋上,遞回六郎手里。
“多謝探望。多謝云娘、珺娘掛懷。”
“回去告訴三叔父,別把我想太好。把我想得太好,他以后遲早會瘋。”
“替我謝謝三叔母。以后若再上香祈愿,不必替我祈福了。我個人的福禍非由上天定奪。”
她想了想,“給地下安眠的章家人多點一盞長明燈罷。”
*
頭頂的小窗亮起幾個時辰,又暗了下去。
當晚掌燈后,凌鳳池提著食盒探望。
章晗玉打開食盒就笑了。
“這不是惜羅做的晚食。從哪家酒樓直接提來的?”
四個熱菜,兩個冷碟,一湯兩飯。確實是從京城出名的酒樓買來的招牌菜。
“來不及回家。半道臨時停車買來,飯菜應不會有問題。”
凌鳳池自己也未用晚食,兩人就在牢房里對坐,鋪開碗碟用飯。
凌鳳池和她講起這兩日三司會審的進展。
章家舊案影響深遠,除了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三公九卿、政事堂諸相都有參與。
“姚相支持翻案。韓相擔心動搖國本,還在斟酌。我在極力勸說韓相支持。”
“御史大夫明確表示,章家翻案與否,以證據為準。”
“三公態度曖昧。”
司徒、司空、太尉,三公都是七十多歲的朝中老臣了,大半輩子聲名,不愿晚節不保。
“三公都是親身經歷了廢太子案的的先帝老臣。當時他們未發聲,二十年后,更不可能發聲。晗玉,一旦三公明確反對翻案,案子情形很有可能急轉直下。”
“大理寺正在加緊翻查舊檔,力求找出章家無罪的證據。但問題的關鍵就在于……”他頓了頓。
章晗玉接下去道:“章家為廢太子發聲,遭先帝盛怒之下獲罪而死。天子之怒,越過律法而雷霆落下,少不得種種逼供手段,甚至扭曲捏造,只求定罪。關于章家獲罪的記載,只怕諸多不實。”
“不錯。二十年的時間不短。”凌鳳池眉眼間多出幾分凝重。
“落于筆下的記錄不見得真。再回頭尋找知情人,當年那批參與審訊的官員吏人倒是尋到幾個,都支支吾吾不肯多說。”
“既然已經等待那么久,晗玉,為什么不索性再多等一等。”
自從當日親眼見證登聞鼓敲響,這個問題便橫亙在凌鳳池的心頭。
“再往后拖幾年,朝中反對翻案的當事人,比如說……”他停下話頭,在地上畫了三道,暗示三公。
“這些老人都不在了。無人攔阻,翻案或許會比眼下更容易。”
章晗玉搖搖頭。太久了。
“再往后拖個十年八年,朝中反對的老臣固然不在了,當年參與案件的知情人也不剩幾個。”
“所以才要現在敲鼓。”
巴蜀回京的路上她日夜想了一路,現在倒什么都懶得想了,只悠閑地喝茶。
“章家知情的嫡支早死絕了,流放去嶺南的旁支不知道什么。參與章家案件的知情官吏,現在還剩一些。再過十年,再難找到活著的人證。翻案只會越來越難。”
章晗玉悠悠地想了一會兒,又道:“等待消磨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