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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今日要去的地方。
城樓上相識的郎將站得高,因此也看的遠。遠遠地見章晗玉直奔登聞鼓而去,起先還不敢相信,直到眼見她費力地抽出鼓槌……
天知道這面登聞鼓多久沒響過了!
登聞鼓直達天聽,若敲響登聞鼓的案件不夠嚴重,冤情并非無處可訴,濫用登聞鼓驚擾朝廷,三司的處置也極為嚴厲。
那郎將目瞪口呆,直到鼓槌當真被章晗玉從大鼓旁邊抽出,看守登聞鼓的金吾衛開始高聲喝問,城樓上的值守郎將才如夢初醒,大喊:“來兩個人!快馬去凌府!趕緊的……趕緊知會凌相一聲!”
咚——咚——
久違的登聞鼓聲,再次響徹皇宮門下。
驚起晨鴉,越過秋風,準備上朝的文武官員們吃驚停步。
宮門外幾匹快馬遠遠地疾馳而來。
一輛馬車緊隨其后。登聞鼓聲里,車簾子猛地掀起,露出惜羅帶著淚痕的面孔,驚慌往宮門下張望。
凌鳳池在水橋邊勒馬急停。駿馬長嘶著停下步子,勒住韁繩的手背浮起青筋。
馬上視野更遠些。他早在御道遠處便望見宮墻下敲擊登聞鼓的青色身影,馬匹還未奔近宮門,心便往下沉。
果然是她。
昨日被她隱瞞不說的秘密,原來應在這處。
凌鳳池手中攥著惜羅送來的荷包。
為了等這只荷包,他出門晚了。
清晨,惜羅神色驚慌地奔來凌府,早晨章家各處尋不見主家,只看到家里的庫房鑰匙地契匣子整整齊齊碼在書案上。
借由惜羅之手轉交給他的荷包,里頭字紙只寫了四個字:
【看顧惜羅】
奉命去凌府傳消息的金吾衛才跑下城樓就遇到了凌相本尊,忙不迭奔過來馬前,“凌相!趕緊去勸一勸!凌夫人她——”
跟過來的第二個金吾衛抬手一扯,示意同袍別說了:“鼓已敲響,勸什么都遲了。”
凌鳳池坐在馬背上,無言凝視前方那道青色背影。
他以為她會花費一段不短的時間去探尋。
洗滌困惑,站穩立身,尋找在人世間如何安身立命,從來不是一件容易事。他做好了等她一年,乃至十年的準備。
沒想到這么快。
回想起昨日種種細節,原來,她昨日已想好了。
因此去和傅母告辭。
勸說驚春投案自首,把案子鄭重托付給自己。
又借著荷包,把惜羅同樣托付給自己。
她終究洗凈困惑,定心,立志,尋到了她在人世間的安身立命之本。
把在意的家人一一托付,連一日都不多等,當夜便毫不遲疑地縱身直赴,仿佛破繭而出的蝴蝶,展翅撲火而去。
凌鳳池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
薄薄一張字紙幾乎被揉碎,剛才勒馬急停時摳破了掌心,幾點血痕洇在紙上。
他呢。
凌鳳池默不作聲地想,你把章家人一一托付過來,交給他看顧,托付得理所當然……卻沒有問他一句,如何想?
*
登聞鼓響,越過秋風,穿過三大殿,傳入正在乘坐步輦、準備上朝旁聽的小天子耳中。
今日是大朝會,小天子穿戴天子袞服,頭戴十二旒冠,繃著小臉,抬手叫停步輦,嚴肅地問全恩:“什么聲音?”
全恩許多年前聽過一兩次,側耳聽了半天,不太確定,“似乎是登聞鼓被人敲響了……多少年沒響過了?”
登聞鼓的來由,小天子是知道的。
“天下又有冤案了?外頭誰在敲登聞鼓?”
這個全恩也不得而知。打探消息的小內侍才跑出去幾十步,又飛奔回來。
“姚相來了!”
姚相請小天子下步輦,登上內城樓觀看敲鼓之人。
登聞鼓聲不絕,小天子伴著鼓聲上內城樓,遠遠地張望了半日,隔得太遠,實在看不清面孔,只看到一抹纖長青色身影。
“是個女子?”小天子驚訝地道。
“女子來敲登聞鼓,她家中沒有男丁了嗎?”
姚相微微頷首。
“她家中男丁確實都不在了。嫡支死絕,旁系流放,如今在京城的,只剩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