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芋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早到了。”凌長泰朝不遠處抬手,“車停在老地方。”
凌家的車停在老地方。章家馬車靠宮墻這邊,凌家馬車停在斜對角。
章晗玉掀起車簾打量,對面的馬車正好也掀起一角窗紗,露出一雙熟悉的鳳目。
兩邊對視片刻,對面車里的人朝她略頷首,窗紗放下了。
章晗玉心弦微微一松。她本以為他不會來。
兩邊既然匯合,她按照原定計劃,吩咐啟程:“去章家。”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平穩駛過京城長街,直奔章家宅邸。
第98章
章家的佛堂院落被修繕一新,乍看和原來并無多少不同。
章晗玉在院門口注視良久。
凌鳳池從身后走近,停在佛堂院外,把新修的幾處指給她看。
一日之內,兩人各自回絕了穆太妃的說和,彼此相處的態度卻和巴蜀山上時并沒有什么不同。
章晗玉的手在大風里吹得冰涼,凌鳳池摸了下她的手背,側身擋住風口。
“你家傅母就在佛堂,去罷。有事喊我。”
章晗玉彎著眼道謝。
托他幫忙的是件小事。凌家派來了凌長泰,她本以為他不會親自來。
人既然來了,她心里更安穩一些。
“今晚沒別的事,我打算和傅母說幾句交心的話。真話不好聽,傅母多半會動怒。若她追著我打出來,還請凌相幫個手,攔一攔。”
凌鳳池一頷首,應承下來。
章晗玉囑托的第二件事,是托付阮氏姐弟的案子。
“他們還年輕,總不能東躲西藏地過一輩子。我聽了凌相的勸,驚春聽了我的勸,前日他已投案自首。大理寺的審判后續,有勞費心。”
托付得鄭重,凌鳳池回應得更鄭重。
“大理寺相關官員已經開始重審卷宗。相關案件,我會親自過問。”
章晗玉點了下頭,干脆地進門,徑自往佛堂走去。
佛堂門半掩著。
傅母早聽到了院門外的動靜,站在木門邊,不冷不熱道:“終于回來了?難為你還記得我這該死的老婆子。”開門放章晗玉進佛堂。
“幾個月不見人,也不知去哪處游蕩了?終于肯回來,給章家各位都上注香罷。”
章晗玉并未和傅母爭執,挨個給章家牌位上香,手捧線香,對著父母牌位悠悠地祝禱:
“孩兒去巴蜀走了一趟,又花費些功夫和凌家和離。這幾個月也算做了點事。阿父,阿娘,孩兒又是章家女了。”
傅母吃驚地轉過身來。
瞠目片刻,又轉回去,喃喃地道:“合離了也好。”
傅母點燃新的線香,遞給章晗玉:“你又是章氏女了。京兆章氏的門楣不能倒。以后打算如何,能不能想個法子再出仕?和你父母說說看。”
章晗玉失笑,仰頭對著眾多牌位。
“阿父,阿娘。傅母不死心,還想我出仕呢。五年光陰拋擲在京城,趟了一趟閹黨的渾水,折騰來去一場,閹黨人頭滾滾,孩兒僥幸從刀口下全身而退……章氏女的身份昭示于人前,嫁人都嫁過一場了,如何還能出仕?”
傅母點燃線香,跪倒在蒲團上,持香過額,冷冷道:“家主,主母,章家再沒其他人了。如果小郎還在,何至于要她一個女郎支撐門楣?”
“現在無法可想,老婆子我是個無用之身,想不出法子,她再推脫不做,還有誰能做?她不肯擔章家的重擔,難道要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外姓老婆子擔?家主,主母,你們在天之靈明鑒!”
線香一點朱紅,佛堂青煙繚繞,章晗玉和傅母并肩跪拜章家靈位,彼此面容模糊不清。
章晗玉一拜即起,傅母重重地磕頭到地,這一下磕得極重,以至于悶聲在佛堂里回蕩。
再起身時,傅母的額前果然通紅,磕破了皮,血跡點點落于地上。
章晗玉見得多了,以至于早失去了初次見識的驚心。
她持香于額前,繼續祝禱:“阿娘。傅母果然是章家最忠心的仆婦,難怪阿娘當年精挑細選,把孩兒托付給傅母。”
“傅母確實把孩兒養大了。但傅母也險些把孩兒逼死了。傅母懷抱著這份對章家的耿耿忠心,以后去九泉之下見到阿娘,也不知阿娘會贊許傅母對章家的忠義呢,還是唾罵傅母對孩兒的刻薄無情。”
不等話音落地,傅母厲聲喝道:“主母,阿聞對章家的耿耿忠心,天地可鑒!老婆子耗費大半輩子,拼死拼活把小主人拉扯長大,小主人卻只記得老婆子刻薄無情。難道當真要老婆子剖了這顆心,攤開在天地之下,讓主母看看是紅的還是黑的!”
章晗玉輕飄飄地道了句“傅母何必如此”,起身把線香插入香爐之中。
“沒有人質疑傅母對章家的忠心。”
“傅母只是……”她仰頭對著母親的靈位,輕輕地笑,“對孩兒沒有心。孩兒于傅母而言,只是個用來振興章家門楣的好用之物。“
“孩兒的喜怒哀樂,入不了傅母的眼。傅母身為人母的一顆慈愛之心,早在她自己的女兒阿蟬死去當年,便隨之而去了……“
佛堂里一聲劇烈大響。
香爐再次翻到在地,紛紛揚揚滿地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