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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覺得山中寂寞,有離開之意?】
章晗玉當(dāng)場否認(rèn),并且抬出了凌二叔。
“凌郡守對晚生有知遇之恩,豈會輕易離開?晚生打算長留巴蜀!如無意外的話,打算攜妻兒在此終老了。”
青帳后的貴人食指中指掂著一枚黑子,正要放去棋盤上,動作微頓,幕籬下傳來一聲極輕的氣聲。
又笑了?
剛才表忠心的言語確實不太走心……章晗玉懷疑自己被嘲諷了,但她沒證據(jù)。
第二盤棋下到半途,惜羅急匆匆過來,小聲道:“飯食還在做,廚房柴火用完了!”
章晗玉一怔,放下棋子。“阿弟昨天沒劈柴?”
驚春昨晚劈了不少柴,整整齊齊堆在廚房院子里。但今天貴客帶來了八名親隨,各個膀大腰圓,一看就能吃。
惜羅估摸著分量,烹煮起十二人份的飯食。
柴火就不夠用了。
章晗玉告罪起身,正要去尋人想想法子,身后追來一名親衛(wèi),捧著貴客最新的手書。
【讓他們隨你去】
護衛(wèi)里走出個魁梧漢子,同樣頭戴幕籬,看不出面貌,瞧著像領(lǐng)頭的。
這位也不吭聲,抬手在一排護衛(wèi)里點出三個,四人跟隨惜羅去廚房。
四個漢子劈柴動作利索,一會兒便劈出大摞柴火,足夠今天做飯的了。
動作利索,就是跟主人一樣的毛病:舉斧子劈柴的同時,不忘牢牢按住幕籬。
領(lǐng)頭那魁梧漢子毛病更重,秋陽天里裹一身大斗篷,生怕叫人看清他的精壯身材。生生捂出一身的熱汗。
惜羅稀奇地蹲旁邊盯著。看猴戲似的,從頭看到尾……
領(lǐng)頭那漢子被盯得發(fā)毛。
劈完柴火裹緊斗篷,粗著嗓子喝了聲:“還看什么?做你的飯!”
午食熱騰騰地送上一大鍋的山雞燉菌菇。
貴人在青帳里用完飯食,起身去后山亭,對著瀑布近處觀景。
八名護衛(wèi)簇?fù)碇魅硕ァ?
趁短暫空閑的當(dāng)兒,惜羅湊近過來,悄悄嘀咕。
“主仆都不像正常人。大晴天里裹斗篷劈柴,捂出一身大汗。這里……”
她抬手指指腦殼,“都不太正常罷?是不是腦子壞了,自家待不住,被家族驅(qū)趕來外地?”
但章晗玉今天旁觀了半日,越想越覺得,貴客應(yīng)是遮掩行跡、逃亡而來。
來自何處不清楚。反正不認(rèn)識她。
那就行了。
管對方正常不正常呢?她只是個清談陪客。章晗玉叮囑惜羅。
“與我們有何干系?貴客在山亭里撫琴,琴音不錯。惜羅,你也聽聽。”
琴音悠揚,轟隆隆的瀑布聲也沒能掩蓋過去。
“好聽啊。什么曲子?”惜羅問道。
似乎是一首出名的琴曲,章晗玉在京中肯定聽過。至于何時聽的,何人撫過這曲,曲名什么……誰還記得?
小時候家里供她念書已經(jīng)艱難,傅母恨不得一文錢掰兩半花用,想學(xué)騎射都被傅母追著打,怎么可能花錢找琴師,讓她學(xué)華而不實的琴技?
她自己讀過幾本琴譜,仗著耳力好,京中出名的曲子聽識得一些,附庸風(fēng)雅夠用了。
反正高門大族出身的郎君女郎,各個都會彈幾曲。
你看山亭里的貴人,嘆息自己少年時被父親攔阻,不許多學(xué),還不是信手成曲,彈得頗為動聽。
對著山澗流水,耳聽著琴音,她掂一顆葡萄放進嘴里,悠然道:“有人愛彈琴,聽著就好,何必追根究底。”
瀑布隆隆,琴音陣陣。山亭中傳來的悠揚琴音換了調(diào)。
章晗玉輕輕咦了聲。這首曲子更出名,她知道的。
《鳳求凰》。
司馬相如一曲《鳳求凰》,拐走貴女卓文君的典故,她記得很清楚。
“貴客觸景生情,想念起他的亡妻和愛子了。”
“啊,”惜羅吃驚而惋惜地道:“妻兒都過世了嗎?”
章晗玉含著葡萄,含糊道:“應(yīng)該是罷……”
發(fā)妻攜犬子而去。
如果夫人沒死,而是抱著愛子跟野男人跑了,對出身大族的貴客來說,可能還不如夫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