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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相吩咐道:“開門。”
幾名獄卒紋絲不動,目光望向他身后。
陳相詫異起來,又道:“沒有認出老夫么?開門。”
身后長道傳來腳步聲。
大理寺丞的面色,在周圍火把光芒映照下,難看到近乎鐵青。
他手里捧著一卷新錄的墨跡淋漓的供狀。
陳相大驚!
今夜和他一起當值的大理寺丞,不是早被支出去休息?他親自送對方出了大理寺獄!
為何人又出現石牢附近?!
大理寺丞背后的陰影里又走上一個人。
來人身形清瘦,越走越近。
看清來人面貌的時候,陳相渾身發冷。
竟然是本不該出現在大理寺的姚相……
姚相取過大理寺丞監聽的供狀,沉重地嘆口氣:“陳相涉嫌勾結閹黨,意圖縱脫重犯。把人拿下。”
***
大理寺深夜送來確鑿消息,陳相事發,已緝捕入獄。凌鳳池靜聽無言,葉宣筳悶哭了一場。
送走葉宣筳后,凌鳳池吩咐道。
“今夜歇在婚院。”
凌萬安眼皮子劇烈地跳動一下。阿郎歇在書房還能睡半宿;歇在婚院,哪怕服了助眠的藥,也只能睡一個時辰。
凌長泰憋得實在受不了,耿直地提議。
“京城里煩心事太多。阿郎,要不要索性去城外莊子住兩天?”
主母跑了,留下一封和離書,日日壓在案上。阿郎不知如何想的,既不肯合離,又不肯下令把主母尋回來。就這么拖著,日夜折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郎情同父子的老師陳相,竟然勾結閹黨!大理寺今夜抓捕,葉少卿半夜睡不著來尋阿郎,阿郎難道就能睡得著?!
眼看又要熬整夜!
對于去城外散心的提議,凌鳳池不置可否,還是往婚院方向走。
凌萬安嘆了口氣。
手肘杵了一下長泰,示意他閉嘴,熬藥去。熬兩倍的藥湯,阿郎多睡一個時辰也好。
——
漫漫長夜,孤寂煎熬。
凌鳳池坐在床頭,對著垂下的紗帳,清醒地睜著眼。
老師勾結閹黨之事,他早有察覺,事發也并不意外。
無非是心事加重一分。半夜多清醒一分罷了。
反正他睡不著。
她留下的所有東西都被他在夜里反復翻閱。幾封書信,畫冊里的文字、注釋,他都可以倒背如流。
早兩日婚院意外發現的一本被她遺留的畫冊,他留到今日未動,依舊放置在床板下。
他刻意留著。
日子一天天地過,仿佛往下墜的秤砣,總得有個念想,把他往上拉一拉。
今夜是個合適的時機。他有新的畫冊可以翻閱,足以把他往上拉十天半個月,抵過審訊老師這段日子的艱難。
凌鳳池把油燈挪近床邊,起身掀開層層被褥,露出實木床板。
伸手去床頭板下取畫冊。
床頭板下的縫隙細而深,里頭藏的東西居然還不少。
他做事向來仔細。沿著床板,從外而里,從上到下,細細地翻找一輪,感覺指尖碰到的畫冊應該不止一本。
心里升騰起久違的喜悅。
他先取出前日凌萬安鋪床時找到的畫冊。這本畫冊藏在床頭靠外的位置,不難尋。
略翻了翻,書名寫道:“第五回:豪杰群英會天池,不斬賊首誓不還”。
七八成新,厚厚一大本,邊角卷起毛邊。正是她嫁入凌家不久,贈給云娘,又被他查獲收回的那本。
他把畫冊放去書案,又去床里側靠墻的位置,從床板縫隙里取第二本。
這本畫冊藏得深。貼著墻面,或許是不慎掉落床角落里。
同樣小而厚的一大本,封皮沒有寫書名,紙張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