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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外放為官多年,一步步從縣令做到郡守,自覺在巴蜀地界頗得民心,政績卓然……
誰知道,就在他忙著四處修建堤壩、疏散防洪的這個春夏,巴蜀郡繡衣郎一封密報,早已悄然送去京城,把他頭頂扣上貪腐毀堤的污名,意圖把他扳倒!
不止如此,閹黨惡毒,把他扳倒只是個引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劍指渤海凌氏當代最杰出的兒郎、身為朝堂副相的大侄兒鳳池。
還好危機關頭,面前這位外表孱弱秀氣的年輕人挺身而出。
身為巴蜀郡繡衣郎眾多爪牙之一,身在閹黨,深明大義,棄暗投明,傳遞線索給他……
巴蜀郡的繡衣郎據點,線人,京城送回的密報,皆已查獲。
凌郡守昨夜在燈下細細閱讀繡衣郎送去京城的密報,罪名構陷之惡毒,牽扯之廣,驚出他一身冷汗。
末尾一方朱紅小印,以篆體刻了一個:“呂”字。
竟然是那閹黨首惡呂鐘,親自回復!
凌郡守真心實意地感謝面前這位叫做‘張玉’的年輕人。
身為繡衣郎,不顧自身被報復的危險,堅決和閹黨劃清界限,大義啊!
區區一個文掾的職務,不足以表達感激!
凌郡守誠意詢問:“文掾的俸祿不甚高,一份俸祿供養家里兩個弟妹可吃力?張先生大才,何必只做個不入品級的文掾?本官可以向朝廷薦舉張先生入仕,謀個正經官職……”
這就是章晗玉今天為什么一定要面見凌郡守。
“多謝府君好意。卑職有過一段身為繡衣郎的不堪往事。雖脫離閹黨,棄暗投明,過往不堪提。”
“卑職領著弟妹過活,不求出人頭地,只求存身而已。懇請府君,萬萬不可在人前泄露卑職的過往,也勿向朝廷舉薦卑職。只當卑職是一名尋常文掾,為府君效力。”
凌郡守嘆息著應諾下來。
又提出從自己的俸祿里補貼一部分,在普通文掾的俸祿之上,額外加俸五成。
“你家中有地有財,是你自家的事。以后在本官麾下做事,你不肯任高職也就罷了,老夫一點心意,只管拿著。”
章晗玉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遠在千里的這位凌二叔,她在京城素無來往,沒想到人還不錯嗎。
當晚,凌郡守回到家中。
低聲和老妻提起張玉這個年輕兒郎。
“外柔而內壯,決斷有魄力。老夫前日試他的文采,七步可成詩。今日試了他的人品,對家中情況,既不夸大,也無羞愧。如實相告,坦然受俸。仿佛青竹立于山崗,隨風而動,本心不動。”
“老夫不會看錯,這張玉,乃是難得一見的佳兒郎。年歲也正好,二十三,珺娘今年十七……相配得很。”
他扼腕道:“當初怎的沒想到,巴蜀也有佳兒郎?把珺娘千里迢迢送去京城,托付給那邊尋找夫婿。如今如何是好?”
凌二夫人性子爽利,可不像夫婿思慮那么多。
前幾日凌郡守下帖宴請,叫做“張玉”的年輕人來了一趟郡守府,她坐在屏風后,一眼就相中了人。
長得俊俏,有潘安衛玠之貌!風采過人,說話又討喜,她當即就想起了女兒珺娘。
男方家里縣鄉豪紳的身份是低了些,只要女婿人品可堪托付,也不怎么要緊。以后女兒女婿都在身邊,他們夫妻也安心。
“京城那邊也未尋到合適兒郎。上回老三寫信來,說什么時機不對,要我們等下半年。索性去一封信,把珺娘接回來。就說合適的人選尋到了。”
夫妻商議定,凌二叔當夜便動筆。
連夜修書一封,寫明情況,送往京城。
凌二叔心潮澎湃,又加一封信,專程寫給身居高位的大侄兒鳳池,把巴蜀郡繡衣郎密報京城、險些害了渤海凌氏的密事詳細轉述,并極力夸贊他看中的張氏后生。
他承諾不泄露張玉的過往,信里果然一個字不提張玉的繡衣郎經歷,只把張玉的性情,年紀,家世,形貌,品性,詳盡描述。
滿意地寫道:“佳偶天成,張玉與珺娘相配,可為我凌氏佳婿。”
第75章
轟隆——天邊紫電閃過,暴雨雷鳴。
凌鳳池凝視窗外瀑布般的雨簾。
兩日前,三叔父先斬后奏替他遞了長假條,之后才來找他商量。他有些意外,卻并未和三叔爭執,當日便留在家中。
今日是告假的第三日了。
凌府書房有貴客。
政事堂四相之首:姚相,冒雨前來拜訪。
“懷淵,各家內務私事,老夫本不該過問。但老夫倚老賣老,當面問你一句:你果然病了?還是心中有郁結,以至于耽誤了公務前程?你可知最近是清掃閹黨的緊要關頭?緊要關頭你缺了席,之后朝廷論起功績,百年青史記錄,你都要欠缺這一筆了。”
凌鳳池站在窗邊,依舊凝視著天地間的暴雨景象。
“多謝姚相好意。”他的聲線聽來穩定如常,和平日沒什么異樣。
“告假是家中三叔父的意思。于我來說,告假的時機卻也正好。手中有樁公案,正委托大理寺秘密調查。調查期間,我宜避嫌。等十日長假結束,結果,也該查出來了。”
姚相思索起來:“你族中何人犯了重案?以至于要你避嫌,告假閉門不出?”
凌鳳池轉過身,和姚相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