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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囑他,替她報個安好。
她離開之事,家里當然瞞不住。
替她報個安好,免得長輩擔心。若六郎問起自己去何處了,如實告知便好,無需隱瞞。
人都走了,難道還不能提?若她的名字成了凌家禁忌,那才叫做笑話。
“凌相胸懷廣闊,自能容納百川。
吾離去區區小事,既非生離死別,又無深情厚誼。坦然面對而已。
還望如實告知家人?!?
凌鳳池的目光凝在字紙上。
【吾離去區區小事】
【既非生離死別,又無深情厚誼】
【坦然面對而已】
每當看到這幾句,無論看多少次,心底沉郁之氣,涌動不休,仿佛滾沸之水,難以自制。
他深深地吸幾口氣,把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郁氣重新壓下。
他按照她的囑托,把她離開凌家之事告知了所有家人。
把這封書信如實展示給六郎。
信尾錄下的三篇宮廷御膳食譜方子贈給云娘。
她落筆評點過的兩卷河川游記贈給珺娘。
人跑得無影無蹤,她居然還記得以長嫂的身份,認真地提醒,珺娘的婚事需慎重。
“珺娘這般女郎,話少而人靜,心中自有主見,有其長兄之風范。
若擇選得當,夫婦琴瑟和鳴,可為一代佳偶。
若擇選失當,心緒淤積不暢,恐會郁郁而終。
珺娘夫婿人選,需她親眼見過,多方考較,由珺娘自己定奪?!?
凌鳳池握著字紙,喝了一口冷茶。
她自己呢。
算計她成婚,從宮中把她直接帶入凌府,嚴密看管,數日后便拜堂成婚。
從未曾問過她的意見。
她對自己的恨意,是不是從最初的春日宴當日,被他拉下龍津池,又當眾抱出水面當時……
在她表面的淺笑盈盈之下,漫不經意的語氣之下,恨意是不是那時便開始積攢了?
心底淤積良久的一股郁結之氣還是直沖上來。
他起身去窗前靜氣,片刻后才走回坐下,取過第四封書信。
第四封書信,以玩笑的語氣提起了凌長泰、凌萬安兩人。
戲謔地提醒他:婚院值守的差事辛苦,這兩位整天焦頭爛額,仿佛風箱夾板里的耗子,兩面受氣。
她有時自己想想,對這兩位的遭遇也頗有幾分同情。
書信里叮囑他,之前隨手寫下的嘲諷凌家人的一幅對聯,如果還留著的話,燒了罷。
這兩位任勞任怨,重壓之下,堅守不退,稱得上勤勉盡責。
俸祿可以補一些,職務也不妨往上提一提。免得這兩人年紀輕輕,在她手里折了壽,倒教她覺得內疚。
凌長泰、凌萬安兩人六月初接下厚賞,名下各自添置了一處宅子,職務也都升了一級。
兩人當然感動不已。
聯袂前來拜謝凌府之主時,他什么也沒說,把書信給他們看過。
得知這些實打實的好處是主母提議賜下的,兩人當時的表情難以言喻。
最后一封書信,安靜地放在案頭。
她離開的這個月,其他幾封書信都被他反復翻閱。
看內容,看筆跡,有時還會互相對比不同書信里同樣的字,試著從拆解還原她寫信時的心情,哪封信寫得稍微認真些,哪些內容明顯敷衍。
只有最后這封信,他看了一遍便折起。
之后保持折起的狀態,被玉鎮紙壓著,始終停留在案頭。
這是一封單獨寫給他的書信。
——
“夫君敬啟,見信如唔。”
同樣是一封客氣里夾雜吹捧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