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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母發怒打下來的一棍子力道不輕。凌鳳池揉開淤血的力道更重。揉散了淤血,抓過她的小臂,厚厚地涂抹藥膏。
章晗玉聞著鼻尖下的梨花藥香氣味。
似乎是上回驚馬磨破手掌心時,給她用的同一種藥膏……
她在近乎凝滯的氣氛里忽地感覺出三分好笑,指尖掂起點乳白藥膏,捻了捻。
“這不是金瘡藥膏?也能治跌打淤傷?”
凌鳳池盯了她一眼。
很久之前他就察覺,也不知是忍耐程度異于常人還是過于沒心沒肺,總之,尋常人難以忍受的相敬如冰的凍結氛圍,對她毫無影響。
兩人相識多年,道不同不相為謀,哪怕是他自己,也曾有過那么兩三次心灰意冷,想徹底與她割席絕交。
但每當兩人十天半個月互不交談,彼此連眼神都避開,關系凍結得徹底……因為某個莫名其妙的緣由,她會突然湊近過來,絲毫不顧忌兩人關系已成冰川,主動開口搭話。
某一次,似乎是因為他盛夏隨身攜帶的小銅冰鑒,身上未汗濕?引發她的好奇。當時他們已經連續半個月未交談,他以為兩人早已斷交。
炎炎夏日,她忽地湊過來笑問一句,“凌少傅,你不熱么?”他足足怔了片刻才回應。
人之心性各不同,她把不痛快的遭遇拋去腦后的速度,他捫心自問,自己都做不到。
凌鳳池無言地注視著車里這位似乎完全忘記了她剛剛被抓捕回來,開始饒有興致地把玩藥膏,把乳白色的藥膏涂得滿胳膊都是。
壓抑地吸了口氣。
和她計較什么?如何計較?
他在車里說的最后兩個字是:“回家。”
婚院房門緊閉,人被直接抱進了水房。
*
水氣彌漫。水聲陣陣。
阮惜羅被趕出婚房,在外敲了半天門,無人理會。又蹲到腳麻,屋里才開了門。
滿地都是水,從水房淹過門檻,蔓延到寢屋里。
惜羅掂腳繞過水洼,往放下的寢帳方向奔出兩步,又回頭震驚地打量婚院男主人修長的背影。
凌鳳池開門便走了出去,并不曾交談一言。
慣常沉靜不顯情緒的面容之下,隱藏著某些令人壓抑的東西,讓她無端感覺不安。
惜羅不敢掀帳子,在床邊喊:“主家!你、你可好?他如何對你了?怎么關了這么久的門,又弄的滿地水?”
喊了半天,帳子里才伸出一只手,撩開半截紗帳。
章晗玉躺在床上,身上穿了件濕透的單衣。夏日紗制的單衣沾水幾乎透明,緊貼在白皙肌膚上,把床單被褥都打濕了。
她招呼惜羅拿件干衣裳來,扶著腰,慢騰騰地坐起身。
“沒什么,他來算賬。把過去幾天欠的舊賬都清了一遍。”
整整十天沒有夫妻敦倫,一做就是三回。
心里壓著火氣,把她按去浴桶壁壓著的動作比平日強硬許多,滋味格外的……
就是腰酸。
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她在馬車里全是胡扯。
凌鳳池也不怎么信她隨口胡謅的那幾句。起初心底壓的火氣,只是氣她故意刺他的那句“苦命野鴛鴦”,“干柴烈火”。
兩人的第一回其實還算平和。車里涂抹的藥膏沾得滿胳膊都是,凌鳳池進房前吩咐開庫房又拿出一罐。
宮里御醫的名配方,藥膏里放了昂貴的冰片和滋養肌膚的珍珠粉,抹在皮膚上冰涼清香。
兩人邊溫存,他替她細細地抹藥膏。
木棍打出的青淤,不止手肘上有,肩背上也有兩道。形狀漂亮的一對蝴蝶骨中央,多出一道長而細的青痕。
凌鳳池看在眼里,問她:“你傅母到底為何打你?照實說。”
為什么?因為在傅母的佛堂眼皮子地下安置了一座秘密小院,把人瞞在鼓里,傅母氣得半死……
章晗玉當然不肯照實說,只笑應:“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別問了。”
凌鳳池平日聽到這句也就不再問。
今日卻不知怎的,他非要追根究底,從她嘴里問出一句實話,章家到底有何難處,以至于身為仆婦的傅母以木棍追打主家,而她自己不予追究,竟也不許他這夫婿追究。
她隨口胡謅了幾個借口,都被識破。
凌鳳池深深壓抑多時的情緒,似乎就是從這時開始逐步發作的。
章晗玉換了身干衣裳,濕透了的床單被褥全換去,惜羅邊換邊罵。
章晗玉自己倒是躺著回味了許久。
“凌相算是少見的胸襟寬廣的人了,居然也有壓不住火的時候。”她毫無心肝地嘖嘖感慨了半天,“可見愛生氣是人的天性。”
“凌相的心火發作起來,有點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