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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策之所以為中策,正因為需要犧牲一位年輕兒郎的福祉。需得他迎娶章晗玉,聽起來名正言順,才能安撫住小天子。”
“但章晗玉性情不正,哪堪為妻?正所謂娶妻娶賢,她生下的孩兒,誰知會不會隨了她的性子,敗壞家門清譽?懷淵說’不可行’,定然顧慮于此,不忍心害了哪家兒郎。老師無需誤會哈哈哈哈……”
陳相面色和緩下來,頷首道:“鳳池性情清正,不愿誤人子弟。但此計甚妙,京中兒郎眾多,找一個合適人選應不難。“
說著說著,陳相環顧兩位得意門生,神色忽地一動。
“說起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此間廳堂中就有一位極合適的人選。“
凌鳳池的鳳眸眼尾細微一跳。眸光復雜半闔,開口道:
“老師……”
陳相卻越過他直接轉向葉宣筳。
“宣筳,你發妻早逝,遺留下兩個孩兒,其中可有男丁?”
葉宣筳點頭稱是。
像他這樣的世家子,大都娶妻極早,他十七歲便娶了親。可惜發妻孱弱多病,生下兩個孩兒便早早過世了。
“發妻留下兩個幼子,都是男孩兒。”
“如此極好啊。“陳相撫須沉吟道:“發妻留下兩個嫡子,你留在身邊親自照看,長大可繼承家族門第。膝下又無女兒,無需擔心后院教養出差錯。”
葉宣筳當時便震驚了,“老師的意思是……”
“如此聽來,確實可行!”姚相大步走進門來。
他是政事堂宰相之首,聲音高而響亮,人還沒到,嗓音已經遠遠地傳了一路。
姚相越過陳相和凌鳳池,走到慌忙躬身長揖行禮的葉宣筳面前,上下打量起來。
葉宣筳瞠目結舌,聽姚相替他安排:
“膝下已有兩個嫡子,葉少卿,你就當娶個繼室了。明媒正娶,不算辱沒了京兆章家門第,小天子那邊容易應對。成婚后將她嚴加看管,不許縱出家門。料她以后再翻不出風浪。”
葉宣筳:“我、我不……我……等等……”
凌鳳池忍耐地閉了下眼。兩邊的太陽穴又在突突地跳動不休。
格一聲輕響,手里的茶盞磕去桌上。
他站起身道:“姚相,此事再議。凌某有急事先去處置片刻。”筆直走出了偏廳。
偏廳里的葉宣筳還在結結巴巴推脫:“姚相,緩一緩。下官從未想過此事啊。下官和那章晗玉結怨深久……”
“要的就是結怨深久!呵呵,不急,你再想想,等凌相回來再議……”
——
“老祖宗,章宮人來了。”
今晚風大,吹得老巷子里頭幾盞石座燈的燈芯東搖西晃。章晗玉站在呂鐘面前,只覺得兩邊的影子都張牙舞爪。
呂鐘眼皮都不抬,噗地吐出一只雞爪子,碎骨頭濺到她鞋面上。
“好孩兒,今天你在凌鳳池面前長臉了。七尺長篙這么一戳,辛辛苦苦準備多日的水下坑洞,你全掀出來給人看個清楚,也不見凌鳳池許你什么好處?你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
章晗玉神色自若,上前拜倒:
“多謝干爹信重,愿意當面給晗玉解釋的機會。晗玉是那種吃虧當做福的傻子么?給他看一個明坑,必然早備好了更大的暗坑。”
“哦?說說看。”
“今日的消息傳出去之后,赴宴眾官員都知道池邊有深坑,必然戒備,輕易不走近龍津池……”
章晗玉在大風里湊近呂鐘耳邊,輕聲道了一句:
“但御花園能溺死人的地方,可不一定非得是龍津池啊。”
呂鐘拍腿大笑。
“好個聲東擊西!”
“干爹明鑒!”章晗玉殷勤服侍布菜,“孩兒一片赤誠之心侍奉干爹,等明朝春日宴上,便是手下見真章之時。”
“凌六郎雖說告了假,但孩兒有的是辦法讓他自己走進宮門。不知干爹有否打算移步御花園,前往觀看明日的盛景……”
呂鐘噗地又吐出一個雞爪,愜意地瞇起眼睛:
“替太皇太后娘娘守孝也滿四十九日了。春日宴上,咱家必然要在小天子面前露臉。明日盛景,怎能不看?”
大風吹得長巷中的油燈明暗不定,巷子當中的模糊人影搖曳,偶爾傳來幾句交談。
章晗玉再次走出窄巷,這回聽身后的銅鎖聲已經毫無波瀾,鎮定地提燈走出掖庭宮門,直奔小天子寢殿方向。
全恩遠遠地迎出來,憂慮擔心又不敢問,小心翼翼地看她神色。
“別看了,今晚一切順利,明日照我的安排去做,也會諸事順利。”
章晗玉唇邊帶一抹細微的笑,不熟悉的人瞧著只覺得笑意動人,親近的人才能察覺出是冷笑。
她邊走邊低聲叮囑:“我那位干爹對我早生疑心。今日為他布菜,他一口都未動。”
“明日無論我做什么,都會有人時刻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