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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捏住她精巧下巴抬起,直視那雙含淚動人的秋水眸:
“記著這份疼。”
……
寂靜深夜,凌鳳池在黑暗里睜開眼。
后半夜清醒無眠,注視著晨光逐漸照上窗欞。
第18章
橫貫御花園的活水粼光閃耀。
章晗玉站在龍津池岸邊,打量著奏樂高臺搭建而起,宮人忙碌綁束絹花枝,滿意地一點頭,把剛剛寫好的一幅應景楹聯(lián)交給宮人,叮囑他們掛去奏樂臺兩邊。
春日宴定在三月二十八,掐指一算,也就剩四五天準備功夫。她最近可忙得很。
穆太妃起先對她淡淡地客氣。這些日子接觸多了,才露出幾分真實性情,私下詢問幾句她頂替兄弟身份男裝入朝的事。
穆太妃其實年紀才三十出頭,章晗玉二十三,年紀差不到十歲。穆太妃提起什么話頭,她都接得上,兩人自然談得來。
一來二去,穆太妃漸漸替她惋惜起來。
“你有本事在朝堂上站穩(wěn)腳跟,顯見不輸給外頭那些人。現(xiàn)今被他們貶進宮里來,只能辦個宮宴,替哀家打打下手,可惜了。”
章晗玉應聲接話,情真意切地道:“此一時彼一時。做人當知進退,念舊恩。這回出事,僥幸在外朝臣的圍追堵截之下留得一條性命,多虧小天子念舊,晗玉不敢忘圣恩。”
“晗玉這條命是小天子留住的,這輩子在宮里替小天子辦差,理所應當。事無大小,俱是天恩,晗玉知足。”
穆太妃大為動容,賜飯賜賞,留她說了好一陣子的話。
當天晚上,章晗玉又被干爹派人請去了“老巷子”。
呂鐘今晚提來一壺酒,坐在夾道中央自斟自飲。
見她走近,耷拉著眼皮道:“好個機靈孩兒。又攀上大樹了?”
章晗玉不急不忙上前拜倒,起身替呂鐘倒酒。
“穆太妃瞧著枝繁葉茂,心氣已隨先帝而去,乃是一棵內(nèi)里中空的枯木。干爹瞧著平平無奇,而內(nèi)有乾坤,乃是生長百年的參天巨木。”
呂鐘笑罵:“滾,滿嘴抹了蜜似的,遲早被你這混賬淹死在蜜缸里。”
隨即細細地問起這次春日宴的安排。
章晗玉道:“場地在龍津池邊,沿岸以細布搭設許多的遮陽帳子,按照官職座次,有大有小,有高有低……”
“不錯。“呂鐘不等聽完便道:”擋風遮光,順便把眾多眼睛也擋一擋。凌六郎打算在水邊就地處置了?“
“干爹明察秋毫。水里好,靜悄悄的成了事,無聲無息,不留破綻。”
呂鐘冷笑道:“這么大高個的兒郎,擅長弓馬,年輕矯健。怎會無聲無息掉進水里淹死?”
章晗玉毫不遲疑,應聲而答:“酒后頭昏,失足落水。”
呂鐘耷拉的眼皮抬起一條縫,“凌相也在場?”
“春日宴凌相當然在場。”章晗玉俯身倒酒,“干爹的意思呢?”
“若孩兒猜錯了,不想凌相在場的話……”
呂鐘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開始慢慢轉動手腕佛珠。
“凌相在場的好。自家兄弟出了事,讓他親眼看看。可惜了這場精心準備的春日宴,宴席上出了人命,必然辦砸。委屈了你,沒法子立功,升不了女官了。”
章晗玉無所謂地說:“有干爹保我,我怕什么。大不了在御書房繼續(xù)養(yǎng)鳥去。”
呂鐘側眼睨她,見她臉上無半分懊惱神色,瞧著真不在乎,這才短促地笑了聲。
“春日宴辦砸了,關你何事?那是承辦的穆太妃的過錯。事成之后,干爹保你干干凈凈地脫身。今年底前,升做御前女官。”
章晗玉被送出老巷子時,嘴里還在感動地連聲道謝干爹。
直到離開掖庭地界,臉上的笑容才淡了。
呂鐘獨自坐在夾道中央,自己把剩下半杯酒喝完,揚聲吩咐外頭的小兔崽子滾進來。
最近很受寵的小徒孫拜倒在面前。
年紀比章晗玉當年拜義父時更小,相似的機靈性情,長得也不差。
呂鐘盯著小徒孫上下打量良久,罵了句娘。
“可惜是個閹干凈的。中書郎的位子空著,你小子坐不上啊。”
小徒孫誠惶誠恐地聽吩咐。
“去知會老俞、老馬幾個,最近盯著章晗玉做事。事辦得好,人留下。她家里有個傅母——等等。“
呂鐘琢磨了片刻,越想越不對。
章家里確實只有傅母一個長輩,但關系極冷淡,聽說在家里隔三差五地大吵。拿住她傅母有狗屁用?
呂鐘沉沉地改口:“章家有阮氏姐弟兩個,都是得寵的。春日宴事辦得妥當,人留下。叫老俞、老馬兩個想法子,把姓阮的姐姐安排進宮,弟弟捏手里。”
“春日宴辦得不好,就在龍津池子,把章晗玉也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