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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對話一個來回,御書房里寂靜得更可怕了。
凌鳳池良久才道:“何來欺負?臣——”他說到這里,窗邊的章晗玉時機正好地插句嘴:
“多謝陛下好意,但凌相向來喜歡欺負晗玉,又不是一日兩日,早習慣了。”
“……”
凌鳳池抿唇不語。
氣氛更加凝固了。
小天子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夾在中間簡直坐立不安,試圖轉移話題,“凌相,你還病著?要不要請太醫看看?”
角落里的全恩精神一振,總算尋到了破綻,迅速接過話頭:
“凌相膚色潮紅而唇發白,人瞧著像在發熱,可是受了風寒啊?凌相為何非得拖著病體入宮來?當心把病氣過給了圣上,那可了不得!”
凌鳳池默立片刻,對御案后行禮道:“正是風寒。臣考慮不周,臣請退。”轉身往門外走去。
小天子大為意外:“哎?”
走出去幾步,身后傳來腳步聲,章晗玉提著鳥籠子跟上來,并肩行幾步,側過身打量幾眼。
“氣色差得很。當真病了?”
凌鳳池自從離開御書房便一言不發,保持正視前方的姿態,仿佛視野里除了前方的廊子空無一物,身邊并沒有一個笑吟吟和他搭話之人。
他步子加快,章晗玉提著鳥籠子有些跟不上,追了兩步便停下,從背后道:“抱病也要追令弟進宮來,怕我把他害了?凌相過慮了,我如今哪還能害人?”
帶著笑意的尾音落在耳里,凌鳳池恍若沒有聽聞一般,筆直走過殿前庭院。
章晗玉若有所思地對著前方身影。連話都不肯說一句了?
毒死魯大成的事,終于把號稱“胸襟廣闊如海川”的凌鳳池給氣瘋了?
章晗玉遠遠地揚聲喊:“當真要把我打發去掖庭才高興?”
凌鳳池已穿過整個庭院,走去對面廊子盡頭,隔著重重灌木,幾乎看不見人影。
章晗玉喊出這一聲,原以為他那邊聽不見,沒想到遠處的人影忽地停步原地,回身看來。
隨他的動作,腰間系著的白玉牌懸空搖晃幾下,被玉牌主人握去手里。
對方究竟投來如何的眼神,章晗玉當然沒看清。
距離實在太遠了。黑漆漆的廊子背光,她只能看個模糊人影;她自己倒是站在庭院陽光里,對面多半能看得清楚。
下一刻,穿過庭院的大風帶來對面一句冷冽告誡:
“好自為之。”
——
回程路上,全恩趕過來替她提鳥籠子,悄聲道:“今天算是胡攪蠻纏過去了。但凌相下回病好了再殺回來,咱拿什么借口擋他啊!”
全恩琢磨著,小天子心里是偏向章晗玉這處的。但小天子被凌相管教習慣了,不敢直接頂撞凌相。與其指望著小天子撐腰,不如自個兒支棱起來。
“還是得盡快升上女官的位分,有品級,有職務,歸宮里的娘娘管轄,外朝臣插不上嘴,在宮里才能長長久久啊。”
這位干兒平常說話不怎么靠譜,但今日的言語很有幾分道理。
章晗玉贊同道,“確實如此。”
一旦升任高品女官,便可以正大光明地跟隨小天子身邊,服侍起居,協助政務。
總之,跟從前東宮任職的東宮舍人,職務范圍差不多。
有資格入御書房的御前女官,至少三品。早在入宮那一天,章晗玉心里已打定主意,改走女官的晉升路,入御書房,陪伴小天子讀書,協理政務。
除了把外朝臣的身份換成內廷女官,日子無甚區別……
啊,還是有點區別的。
章晗玉摸了下腰身。
做男人時天天忍著不合身的衣裳;做回女人,至少衣裳鞋子尺寸合身了。
無寸功而攫升女官,一定會引來朝臣們的非議,困難重重。
得找點事做,堵住所有人的嘴。
“辦成什么事才能立功?喂鳥可不算。最近宮里有什么事?”
章晗玉正琢磨著,全恩被最后一句提醒,一拍大腿,最近宮里有事!
“都三月了,按慣例,宮里要辦春日宴啊!”
“春日宴?”
確實有這個慣例。
民間三月初三慶賀上巳節,出城踏青,河邊沐浴;宮里慣例也會在三月挑選個吉日,眾朝臣赴賞花春日宴。
往年的春日宴,宮里已經在大張旗鼓操辦了。
今年因為太皇太后的國喪,整個二月都罷了宮宴,嚴禁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