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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散開!”
人群瞬間大亂,驚呼四起,眾人丟弓棄箭,倉皇向兩側躲避。
那野豬顯然受了驚,又或因饑餓而狂躁,并不立刻沖擊人群,而是在校場邊緣暴躁地打著轉,獠牙閃著寒光,粗重的喘息噴出白汽,泥濘的蹄子刨起塵土。
“肅靜!”周崇禮厲聲喝道,聲壓全場。
他面色沉冷,目光迅速掃過場中,“縣尉,帶人持長棍盾牌,從兩側緩進驅趕,莫要激它!其余人,退至臺后,不得喧嘩!”
慌亂稍止,眾人依令后退,卻仍膽戰心驚地望著那兇獸。
老教頭此時上前,抱拳道:“大人,這畜生皮糙肉厚,尋常棍棒恐難立刻制伏,若被它沖入人群更是不妙。眼下它尚未完全發狂,不如以弓箭遠距離射殺,最為穩妥。”
周崇禮目光微凝,看向散落一地的弓箭,又掠過一眾面有懼色的書吏,忽地揚聲道:“不錯。習射為何?非止為強身演禮,更為緊要關頭,護己護人,今日便是一試。”
他聲音清朗,“何人敢試?若能射中此獠要害,使其喪失兇性,本官特賞賜墨錠十笏,湖筆一套,凡不違律例綱常之請,本官亦可應你一求!”
重賞之下,更有一求之諾,眾人嘩然。
“大人!若能射中,可否準假半月?我新婚剛過,還未來得及帶娘子去周遭府市玩玩。”
“可。”
“大人!可否調我去刑房學習律例?”
“可。”
“大人……”
眾人七嘴八舌,氣氛有些熱切起來。但目光一觸及那頭獠牙森森的野豬,大多數人又覺得腿腳發軟,手心冒汗。
就在這時,葉暮上前一步,“大人。”
她手中仍握著那張輕弓。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卻已沉靜下來,直視周崇禮,“若卑職射中此豬,大人可否允我入架閣庫,任意查閱其中文書卷宗三日?”
架閣庫!
眾人皆望向她,此乃存放歷年文書、賬冊、卷宗之地,尋常書吏無令不得入內,更別提任意查閱,這對有志于鉆研刑名錢谷,或想查找某些舊事線索之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葉暮在簽押房尋賬冊未果后,多次經過架閣庫門口,她想哪怕查不到周崇禮那五萬兩白銀款項的去向,這里有的河工舊賬和采買記錄總是在的,比她在外面接觸到的明面賬冊更有用。
周崇禮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目光深邃。
片刻,他道,“可。”
葉暮為之一振,不再猶豫。
她觀察野豬,自己臂力弱,箭矢輕,恐怕連皮都穿不透,反而激怒它,必須一擊即中要害,且需要更強的弓和箭。
“大人,卑職愿試。然手中練習弓力弱箭鈍,恐難傷此獠。懇請換用實戰獵弓與鐵箭簇。”
她此話一出,周圍頓時嗤笑連連。
“葉書辦,剛才草靶都射不準,這會兒還想用獵弓?”
“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吧……”
她倒是未理會,只看向周崇禮,哪怕只有一絲,她也不能放過。
“準。縣尉,取一張一石獵弓,三支箭來。”
周崇禮道,“葉慕,你站到臺前來,此處地勢稍高,視野開闊些。”
那野豬被更多人的注視激怒,低吼一聲,開始向場內又逼近了幾步,人群一陣騷動。
縣尉很快取來弓箭。
真正的獵弓入手沉重,弓弦緊繃,鐵箭簇寒光凜冽,葉暮費力地拿起,光是持弓就覺得手臂發沉。
她走到木臺前,這里比平地高出尺余,視野稍好,但距離那野豬仍有四十余步,比剛才射靶遠了十數步。
野豬似乎感覺到威脅,轉向她,獠牙賁起,發出威嚇的低吼,前蹄狠狠刨地,塵土飛揚。
葉暮搭箭,嘗試拉弓。
獵弓比她想象中硬太多,她用盡力氣,也只勉強拉開一小半,手臂劇烈顫抖,根本談不上瞄準。
“臂力不足,強開硬弓,徒費氣力,反失準頭。”周崇禮的聲音自身側不遠處響起。
他也走了過來,站在她左后方,“野豬雖躁動,但有其習性,它此刻對你低吼威嚇,頭頸相對固定,正是時機。然你弓未滿,箭無力……”
他確實是好的箭術先生,言簡意賅,“一石弓對你太重,將弓弦引至你手臂不再劇顫之處,箭簇下沉三分,瞄其頸下胸前一尺之處。”
“為何不是瞄準它的頸部?”葉暮全副心神都在控制顫抖的手臂。
“你力道不足,箭道必呈弧線下墜,野豬俯首低吼時,頸下胸前正是心臟肺腑所在。”
周崇禮的聲音近了些許,“記住,射移動之物,非僅瞄其此刻之位,須算其動、算箭之落。它向你威嚇,短時內不會全速沖撞,正是最佳時機。穩住呼吸,勿看其兇睛,只看你瞄的那一點。”
葉暮依言,不再強求拉滿,只將弓穩在手臂能承受的極限,箭簇微微下壓,對準野豬頸下那片灰黑色的區域前方……
她強迫自己忘記那是兇獸,只當它是一個移動的賬冊,距離、弓力、箭重、目標。
野豬不耐,前蹄又刨動一下,發出更響的吼聲。
就是現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