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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她離開京城不過兩月,竟已發生了這許多變故。父親的突然出現,和親消息的誤傳,母親受驚,乃至被迫離京暫避……樁樁件件,都讓她更深切地體會到,謝以珵在京中為她周旋善后的不易。
“怎會怪你,”葉暮心頭發軟,仰首貼了貼他的唇,“還好有你在。真是壞阿荊,來信時竟只字未提,凈說些女子排隊給師父看病的閑話。”
“她誹謗我。”
葉暮聽了哧哧笑,退開了些,謝以珵不讓,去追/索她欲退開的唇舌,方才未盡的情/謿被這溫情時刻悄然引/燃。
見他又有蓄/勢/待/發之力,葉暮推了推,“明日我還要去衙門上值呢。”
謝以珵笑了笑,這才不鬧她。
他稍稍平復呼吸,似是想起了什么,手臂從她頸下抽出,探向方才隨意擱在床邊矮凳上的外袍。
他從內袋里,小心取出一個用尋常藍布包裹的物事,布料素凈,并無繡紋,包裹得卻極為仔細平整。
“險些忘了,生辰禮。”謝以珵將那布包托在掌中,遞到葉暮面前,“四娘,生辰快樂。”
葉暮笑著接過,觸手微沉,她輕輕解開系著的布結,一層層展開藍布。
一顆渾圓無瑕的珠子靜靜躺在素布中央,初看并不十分起眼,顏色是溫潤的乳/白。
謝以珵吹滅了燭火。
小室因這珠子逐漸明亮起來,其內里仿佛蘊著一汪流動的月華,瑩瑩生輝。
“這是……”葉暮訝然,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珠子表面冰涼光滑。
“夜明珠。”謝以珵道,“早年隨父親云游至滇南蒼山,有一日避雨,誤入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洞極深邃,暗河淙淙,我們循著水聲走,在洞腹的鐘乳石蓮臺中央,發現了它。”
“真好看啊。”葉暮屏住呼吸,不禁喃喃。。
謝以珵凝她眼底被珠輝點亮的粲然,他緩緩俯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呼吸相聞。
“四娘,”他開口,祝詞如誓言,一字一句,沉緩地烙在這片專屬他們的微光里,“長夜獨行,愿你亦能目有所明。”
長夜獨行,目有所明。
這簡直是最好的生辰之禮了,他知曉她正跋涉于怎樣險峻的黑暗,這不滅的光盞,連同他這番話語,比任何璀璨珠寶都更擊中葉暮心扉。
她將溫潤的珠子攏在掌心,抬頭望進他眼底,“以珵,多謝你。”
謝他洞悉她踽踽獨行的孤勇,贈她這簇可握于掌心的微光。
謝他在這漫長孤寂的生辰之日,披星戴月,跨山越水,只為見她一面。
燈熄了,唯明珠瑩然。
謝以珵看她柔情眉眼,片刻,他極輕地笑了一聲,“只口頭言謝么?四娘,不如再具體些謝我?”
葉暮尚未領悟,就聽謝以珵在耳邊哄她,再來一回便好。
葉暮臉頰微熱,還未回應,便見他抬手,指節輕輕托起她的下頜。
夜明珠被擱在枕畔,光暈溫存地籠罩著咫尺之間的兩人,將他們投在粉墻上的影子拉得修長,朦朦朧朧。
那兩道人影先是靜靜地并列,隨著他傾身,她的影子便如被風吹動的蓮/萼,輕輕顫了顫,旋即,與他挺拔的影子緩緩靠近,邊緣漸漸模糊,終是溫柔地疊在了一處,難分彼此。
珠光幽幽,映著墻上的起起伏伏。
軒窗透曙,殘夜收寒色,簾櫳浸微明。
許久之后,他才放她去睡,夜明珠柔柔地映著她沉睡中恬靜的嬌靨,謝以珵癡醉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在她身側躺下,拉過來擁在懷里,守護這一枕黑甜。
翌日,窗欞外早已鋪滿澄澈天光,是個一碧如洗的響晴天,葉暮仍深陷夢鄉。
謝以珵備好早膳,見她毫無醒轉跡象,眼下還有淡淡青影,便替她掖好被角,獨自出了門。
他尋至衙門戶房,此處窗牖窄小,室內幽暗陰冷,空氣里彌漫著陳年卷宗與墨錠混雜的氣味。
謝以珵微微蹙眉,不知她那單薄身子,平日如何在這般環境里埋頭案牘,捱過一個個時辰。
戶房里幾位書吏正捧著粗瓷茶碗,閑磕牙,“這都什么時辰了,葉書辦竟還沒來?”
“怕不是昨日給縣尊送票據,當面被揪了錯處,嚇破膽了吧?”
“沒準兒正躲在家里哭鼻子呢,到底年紀輕。”
幾人笑笑,忽覺門前光線一暗,抬眼便見一人立于門邊。
來人頭戴黑色幅巾,一身素凈青衫,分明是極簡打扮,卻自有清疏朗闊氣度,他面容清雋,如山水墨畫中緩步走出的遠客,與這間泛著潮朽紙頁氣的屋子格格不入。
一時間,竟無人出聲,只怔怔望著。
“叨擾,”謝以珵聲色溫和,“在下是葉暮的師父,她今日抱恙,特來代為告假。”
在案頭的主事最先回過神來,站起來忙道:“啊,使得使得。告假一日無妨,讓葉書辦好生將息,明日補一張告假條子來即可。”
謝以珵微微頷首。
他雖未送過禮,但并非不通世故,深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來衙門前,特意在吳江縣口碑最好的茶食鋪子買了幾樣時新糕餅。
此刻他從容取出,“小徒年輕,初來乍到,性子又訥于言辭,平日在此,想必多蒙各位關照提點。”
那幾位書吏上前,這家鋪子的招牌點心,用料扎實,價格不菲,平日里他們可舍不得去買,只有年節的時候解解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