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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趟蘇州之行,她一定要去。
葉暮想,終有一日,女性定會不再是被爭奪的物,而是真正站在權利之間,擁有話語權,能入廟堂,能定章程,能為自己,也為更多無聲者言說。
不畏這艱難世道盞盞鬼火,她便要做開路人。
“謝公子,這小兄弟是你的隨從嗎?”
葉暮從太子的聲音醒神,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很好,看來太子也沒認出來。
她剛想回話,就聽江肆沒好氣地對謝以珵道,“葉暮現在應當已經安全回到榆錢巷家中了,我帶了幾個軟墊,你待會替我捎給她,南下路途顛簸,她無論坐馬車還是坐船,都用得著。”
葉暮在旁聽得微怔,顯然沒料到江肆會突然冒出這么一句關懷。
隨即,她斂去訝色,上前半步,對著江肆端正一揖,“江大人好意,葉某心領了。”
她直起身,“不過,此去蘇州府,千里之遙,我打算騎馬去。輕裝簡從,行動便宜,也便于勘察沿途風土人情。軟墊怕是用不上了。”
蕭禛和江肆這才瞧出眼前這書生竟是葉暮,俱是大吃一驚。
她竟能在他們面前偽裝得如此自然。
蕭禛自詡識人無數,方才竟也被這身裝扮蒙蔽過去,眼下細看,那眉眼輪廓,從容氣度,不是葉暮又是誰?
這份機變與膽識,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看來,葉公子已然做好了萬全準備。”蕭禛唇角勾起贊賞笑意,“行事果決,思慮周全,如此,孤便可更放心了。”
“下晌驛館這場風波,皆因江大人撩撥阿隼而起,孤已替你教訓過他了,他也已知錯。”
“不過,為謹慎起見,”蕭禛道,“葉暮,你需盡快出城,離開這是非之地。等鐵勒汗父子遠離京城,抵達部落后,孤自會尋機向陛下稟明原委,道明和親的宜華夫人,另有其人。屆時,自會盡力恢復你的清譽。”
“民女謝過殿下。”
蕭禛又低聲交代了幾句沿途接應的細節,見她神色沉穩,這才微微頷首,在侍衛的簇擁下登上馬車,轆轆離去。
太子一走,現場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你要騎馬去?”江肆眉頭緊鎖,“從京城到蘇州,路途何其遙遠,翻山越嶺,風吹日曬,你的身子骨吃得消嗎?馬鞍堅硬,長途顛簸,最是磨損肌膚,你……”
葉暮懶得聽他這些絮叨。
她抓起謝以珵的手,快步走向停在樹下的那輛華貴牛車。
“你孤身騎馬,一路上會遇上多少危險?劫道的匪徒和黑心的店家?哪一處是容易應付的?你一個女子……”
葉暮已利落地爬上牛車,鉆進車廂,聞言連簾子都未掀一下,謝以珵則已坐上車轅,握緊了韁繩和鞭子。
“謝以珵!”江肆轉而攔著牛車,“你就不勸勸她?千里騎馬,風餐露宿,那是她能受得了的罪?你就由著她這般胡來?”
謝以珵抬頭,看了江肆一眼。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手腕一抖——
“駕!”
鞭梢在空中輕響,并未揮在牛身上,那匹頗有靈性的“富貴牛”早已不耐等待,聞聲便昂首奮蹄,拉著車猛地沖了出去,這回跑得比來時更加輕快迅捷。
江肆被揚起的塵土撲了一臉,他追了兩步,“你這是往郊外方向啊?你今晚就走?也不用這么急吧?我還有好多物什……”
鴨子叫聲遠了。
牛車呼哧呼哧地飛奔,蹄聲嘚嘚,車輪滾滾,一路向著西南方向疾行。
約莫大半個時辰后,牛車駛離了官道,拐入一條僻靜的土路,最終在一片空曠的河灘空地上緩緩停下。
此處遠離人煙,唯有一輪明月高懸,河水在不遠處潺潺流淌,聲音輕柔。
牛兒也跑累了,停下腳步,低頭噴著鼻息,悠閑地啃食著地上的干草。
葉暮在河邊洗了把臉,回到車里,須臾,車簾再度被掀開,凈手回來的謝以珵躬腰鉆了進來。
葉暮的鼻息間,頓時盈滿了他身上清冽之氣。
他什么也沒說,借著車廂角落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執起葉暮的手,動作輕柔,將她的衣袖緩緩攬了上去。
腕露皙白,紅痕赫然。
謝以珵轉動她的手腕,靠手掌一側微微破皮,滲著血絲,顯然是被粗糙之物反復摩捆所致。
謝以珵目光一沉,力道放輕,似在安撫,“疼吧?”
“還成,剛松繩那會最疼,現在不那么疼了。”
“他弄的?”
“嗯。”
謝以珵看她帶了包袱,知曉她的確存了今晚就走的心,“給你的膏藥盒帶了嗎?”
“帶了,藏在衣裳堆里呢。”
謝以珵松開她的手,打開包袱,翻攏了幾下,摸到了小盒,卻也帶出了幾件她的貼身小衫,柔軟的布料滑落出來,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他忙塞了回去。
“你不是早就碰過了么?”葉暮見他耳根紅了,將他的窘態盡收眼底,語帶戲謔,“還和它裝不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