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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沒好氣地問,“怎么不趴在門縫邊看?非得站這么高?”
“趴那多明顯啊。”紫荊搖搖晃晃,險些從凳子上栽下來,慌忙穩住身形,“而且墻上視野好。”
……趴墻上不是更明顯?
葉暮懶得再多說,推開院門徑直往里走,可偏偏紫荊像條小尾巴似的跟了上來,“姑娘,那是永昌伯府的三姑娘吧?方才在師父院門口,敲了好一會兒的門,之前在侯府宴上遠遠瞧見過,那時看著還稚氣未脫呢,這才幾個月不見,出落得越發水靈標致了,她怎么認識聞空師父的呀?瞧著說話的樣子,還挺熟絡親近的嘞!”
“舊識。”
葉暮本就心緒不佳,聽她嘰嘰喳喳,更是不愿多談,走到自己房門前,“我有些累,先歇會兒,晚飯不必叫我。”
說罷,不等紫荊反應,便推門進去,反手將門輕輕關攏,也將那煩人的追問隔在了門外。
“姑娘這是怎了?”紫荊碰了個軟釘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往常姑娘最愛聽她閑聊巷中八卦,今日倒是興致缺缺。
她走到東廂房窗下,將簸箕里曬著的南瓜子收攏起來,隔著窗戶對里頭正低頭撥弄算盤的劉氏小聲嘀咕,“夫人,姑娘今日回來,臉色不大對,怕是上工不順,心里憋著氣呢。”
劉氏如今接手了謝以珵交托的私產,日日忙碌,倒比從前更有精神了。
方才外頭的動靜,她也隱約聽到一些。
此刻聞言,她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出屋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巷口,那位永昌伯府三姑娘臉上明媚舒展的笑意,看在了眼里。
是藏不住的歡喜,同四娘一般,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只要是心動,就會讓人不聽使喚,放下矜持。
劉氏收回目光,了然地抿了抿唇,抬手輕輕拍了拍紫荊的肩膀,“你家姑娘啊,不是被鋪子里的賬本氣的。”
“啊?”紫荊更困惑了,擰著眉頭。
她做大丫鬟,伺候人,打理內務是一把好手,可畢竟常年拘在內宅,接觸的不是丫鬟就是婆子,于男女情事上實在單純懵懂得緊。
看她這副不開竅的模樣,劉氏輕輕嘆了口氣,“罷了,這幾日,你不用再那般緊跟著四娘了,再過些時日,她就要啟程去蘇州了。這一走,山高水長,再見不知是幾月之后了,有些事便隨他們自己去吧。”
紫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不明白夫人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不用再時刻盯梢,她心里倒是松快了不少,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自去灶房忙碌。
然而,沒了紫荊在后頭跟著,葉暮反倒不再像前幾日那般,尋著空隙便往對門小院里鉆了。
她坐在自己屋內臨窗的凳上,手里拿著一卷賬冊,目光卻久久沒有落在字上。
窗戶支開一道縫,恰好能望見對院的情形,那扇熟悉的木門,今夜一直大敞著,未曾合攏。
天色剛擦黑,屋里便早早亮起了燈,昏黃溫暖的光暈透過窗紙,靜靜流瀉到小院泥地上。
她還瞧見謝以珵的身影在窗后晃過,不多時,他端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紅泥炭盆走了出來,穩穩放在堂屋中央,炭火的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窗上,明明滅滅。
他甚至將靠窗的那張舊藤椅稍稍挪正了些,旁邊小幾上,似乎還擺上了糕點。
他忙完這些,不經意地朝她這邊窗口望了一眼。
葉暮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剛想躲開視線,卻見自家院門“吱呀”一聲,被出來潑水的紫荊順手給帶上了,嚴嚴實實隔斷了兩院之間那道原本無遮無攔的視線。
葉暮淡淡地瞥了紫荊一眼。
紫荊渾然不覺,潑完水便回了屋,不多時,又想起什么似的,從屋里出來把院門從里頭鎖上了。
葉暮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唇微微抿起,終究沒動。
夜色漸深,榆錢巷沉入一片寂靜。
葉暮躺在榻上,輾轉難眠,他們在一個月里就有這么深的羈絆。
她轉過來想,謝以珵都沒在她家中住過,她轉過去想,她家團團也沒趴過他的肩頭,她氣悶,她家團團也不會叫“四娘,四娘。”
這只貓,太不懂事了!
剛念及此,就聽到一陣貓叫。
“喵——喵嗚——”
叫得有些凄清,斷斷續續。
不太像自家那只胖貍花平日懶洋洋的調子,可這附近,也只有團團這一只家養貓。
莫不是團團溜出去,受了傷,或是病了?
她終究放心不下,披了件外衫,輕輕推開房門走到院中。
墻角貓窩里,團團正蜷成一團毛球,肚皮隨著呼吸均勻起伏,睡得正香,還打著細細的小呼嚕。
不是它。
葉暮站在清冷月色下,驀然想到那年她還小,為了尋藍底冊子,悄悄潛入三姐姐葉晴的屋子,還沒到手,便聽得外間腳步聲和婆子交談聲逼近,眼看就要被發現,正是驚慌失措之際,窗外忽然傳來貓叫,成功引走了婆子的注意,她得以趁機脫身。
謝以珵就是那只貓。
方才那幾聲惟妙惟肖的“喵嗚”,孤零零的,仿佛還在耳畔輕撓。
葉暮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先前心頭的滯悶與酸澀,像被這帶著孩子氣的“貓叫”輕輕戳破了一個小口。
可院門已經關了,鑰匙在紫荊那里,東西廂房皆已滅了燭火。
葉暮往院里一掃,落在墻角那個紫荊忘記收走的小凳上。
她拎起裙角,踩上那略顯搖晃的矮凳,雙手扒住墻頭,微微用力,便將上半身探了出去。
晚風拂面,帶著夜露的微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