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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禛聽著她的嚴防死守之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按了按額角,“……你聲音再大點,整個扶搖閣,都要聽見了。”
“我、我……”她看著太子喜怒難辨的臉,心一橫,豁出去了,“殿下今日召我來,就是要算這筆賬的嗎?要做牛做馬,殿下盡管吩咐!只求殿下莫要責罰我四妹妹,她自力更生,很辛苦。”
她不知妹妹同太子殿下完成了何交易,只聽得蘇州一事,心下自然擔心。
做牛做馬……尋常人不都說“要殺要剮”么?
她倒好,不想死,直接跳到勞役償還了。
“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你四妹妹?”
蕭禛輕哼,拂袖,走到窗邊的紫檀木椅上坐下,與她相隔一段距離,“要你做牛馬,孤得做多少惡。”
葉晴被噎。
蕭禛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孤要你做一事,此事做成,寶相寺一事,便算兩清,孤不再追究。”
“殿下請講!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
蕭禛頓了頓,“那日,孤扯下你裙布包扎,回東宮換藥時,母后恰好過來探望,看見了。”
他省略了皇后當時驚愕、探究、繼而露出微妙笑容的復雜神情,也省略了自己當時難得的窘迫,“孤同她,略提了提你。”
“什么?”葉晴心如死灰,“太子殿下難道不知女子貞節在這世道何等重要?何況我還有婚約在身……”
她一想到自己恐怕一輩子嫁不出去不說,還有可能要被周氏唾棄,隨便打發到偏遠的莊子上孤苦一生,她也沒四妹妹的謀生本事,忍不住悲從中來。
“婚約?”蕭禛眼神微瞇,“哪家?”
“是南安郡王府家的二公子。”
“他?”蕭禛挑了下眉,“他去歲年尾還在大營因狎妓爭風,被御史參了一本,鬧得頗為難堪,此事雖未大肆宣揚,但官中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官場中的人都知道了,這么說,她的父親,她的哥哥,很可能都知曉未來的女婿、妹夫是這等品行?
可他們從未想過要為她周旋,退掉這門不妥的婚事,她在他們眼中,只要到了年紀,按部就班嫁出去,無論是好是歹,只要表面光鮮,不損侯府顏面便罷了。
直到有機會攀附太子,父親才像是突然記起了她這個女兒。
讓她熱孝在身,都要靠運氣去寶相寺偶遇太子一番,若不中,于他們也無損,她依然可以嫁入南安郡王府,完成一樁門當戶對的聯姻,若是真能得太子一絲半點的青眼,那便是撞了天大的運氣,一本萬利的買賣。
只不過她也沒想到會和太子在寶相寺有此番兇險相遇。
外界只道,那天皇太后誰都沒召見,太子殿下哪個貴女都沒見,所以娘親周氏已經幫她在準備南安郡府入嫁的東西了。
葉晴心下難免泛起苦澀,“……多謝您告知我這么勁爆且不順的消息,太子殿下。”
“這婚約孤可幫你撤了。”蕭禛看著她道,“不過,今歲的東宮甄選,母后要見到你。”
皇后娘娘要見她?葉晴腦子里“嗡”的一聲,上回法會已是她參與過的最高圣事,那也只是遠遠地,哪能直視天顏?
待她腦中轉過彎來,他要幫她退婚,并且要她參加東宮甄選?那不是為太子遴選妃嬪的宮闈大事嗎?
葉晴驚叫一聲。
“砰!”
同一瞬間,緊閉的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一直守在門外緊繃的葉暮,聽到姐姐那聲尖叫,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
然后,她就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自家三姐姐那句驚世駭俗的問,“……您不會是想讓我做太子妃吧?!”
葉暮愣怔,這……這話是從她那素來膽怯慎微的三姐姐嘴里說出來的?對象還是太子?而且她還明晃晃地躺在貴妃榻上。
葉暮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直到下工回榆錢巷,她依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不甚明白太子臨走前對三姐姐說得是何意,“你來參選就是了。”
這么說太子還真存了讓三姐姐入選東宮的心思?
那前世的永昌伯府的三姑娘呢,她又嫁給了誰?
這一世,命運的軌跡在悄然偏轉,從三姐姐遇到太子開始,從謝以珵還俗開始,好像與前世不大一樣了。
葉暮無意識地伸手探入袖袋,摸出一顆飴糖,剝開,含入口中。
謝以珵趕著車,早已察覺到她今日的沉默,比平日里吃了更多的糖。
牛車停穩在榆錢巷口,他率先下車,轉身伸手去扶她。
“今日上工,可是遇到了難處?”他溫聲問道。
葉暮借著他的力道跳下車,聞言搖了搖頭,思緒還沉浸在太子與三姐姐那令人費解的對話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是閣里的事……是在想一個人。”
話一出口,她便覺腕上一緊。
“哦?想誰?”
葉暮立刻聞到他話中酸意,心中那點煩悶頓時被沖散不少,有些想笑。
她正欲抬頭解釋,便被巷子另一端傳來的一道清婉女聲驀然打斷。
那聲音帶著雀躍,“聞空師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