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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匠人壓低的交談與指令,似乎在搬運什么重物,旖/旎溫存瞬間被這當下的嘈雜撕開一道口子。
葉暮皺了皺眉,隔壁裝潢聲響斷斷續續,并無停歇之意。
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松開抱著謝以珵的手,撐起身子,朝著與隔壁相鄰的那面墻壁不輕不重地叩了幾下。
篤、篤、篤。
隔壁的動靜果然頓了一頓。
葉暮剛緩口氣,欲要躺下,誰知不過片刻,鋸木的嘶嘶聲又響了起來,雖比先前似乎輕了些許,但在萬籟俱寂的夜里,依舊惱人。
葉暮那點因柔情而生出的耐心徹底告罄。
她吸了口氣,從榻上起身,穿好外袍,系好衣帶,帶著幾分被擾后的薄怒,趕往隔壁院子。
謝以珵也隨即起身,跟在她身后。
隔壁院門門扉未關嚴實,漏出里頭晃動的燈火與人影。
葉暮抬手推開些,只見小院里燈火通明,三兩個工匠模樣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扇嶄新的雕花木窗框往屋里搬,地上散落著些工具和舊木料。
一名像是工頭的中年漢子正借著燈籠的光核對手中的單子。
“各位師傅,”葉暮揚聲,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夜深了,這般動靜,實在擾人清夢。能否明日再繼續?”
那工頭聞聲回頭,見是一位年輕娘子立于門外,身后還跟著一位氣質清峻的男子,連忙放下單子,快步上前,拱手賠笑,“驚擾小娘子了,實在對不住,對不住!”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解釋道,“主家催得急,要求務必在兩日內將這門窗家具都換新整好,急著入住。我們也是沒法子,這才趕了夜工。驚擾了鄰里,真是罪過。”
他態度懇切,言辭卑微,葉暮見他眼帶血絲,工匠們也滿面倦容,深知底層討生活的不易,也不好再苛責。
葉暮道,“還請師傅們盡量輕緩些,這巷子屋舍緊密,聲響傳得遠。”
“是是是,一定一定!我們盡量輕手輕腳,絕不再大聲響。”工頭連連保證,回頭又對工匠們低聲囑咐了幾句。
回到謝以珵院內,關上門,那聲響雖被阻隔了不少,但細微的動靜仍隱約可聞。
葉暮仍是氣悶,“哪有這樣趕工的,明日白天不行么?這讓人還怎么安睡?!”
“無妨。”謝以珵將她微涼的手攏入自己溫熱干燥的掌心,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我晚間多是打坐,并不常臥床安眠。”
“你晚上不躺著睡覺么?”葉暮訝然轉頭看他,這還是她頭一回聽他提及此事。
“打坐調息,亦可入靜定,心神安寧,體力便能恢復,與睡眠異曲同工。”
“那你打坐的時候會蓋被子么?”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隨即覺得這問題著實有些傻氣,盤腿而坐,如何蓋被?
謝以珵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怔了一瞬,眼底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倒是不會。”
葉暮被他笑得耳根發熱,臉頰也漫上紅暈,卻不肯認輸,反而順著這有點傻氣的話題,拉住他的衣袖,“謝以珵,你今晚試試躺著睡,好么?”
“為何?”
“你想啊,若是日后,我們成婚了,我半夜醒來,迷迷糊糊的,一睜眼,就看見一個人影在床邊端端正正地盤坐著,多嚇人呀。”
她抬起眼,眸光水潤地望著他。
謝以珵的手掌不自覺收緊了。
成婚。
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輕輕吐出,比任何佛偈梵音都更動人心魄。
“好。”他應道,“那就躺著睡。”
“一定要蓋好被子,夜里涼,肩膀也不能露在外面……”
葉暮走前反復囑咐,以至于在夢里都在給他掖被角,第二天醒來,就開始懊惱自己,都入夢了,不干點旁的,光惦記著蓋被子去了。
她洗漱完就看到謝以珵送了早餐過來,今日是南瓜粥和烙得酥香的薄餅,晨光熹微,他面色如常,依舊似佛,與往日并無二致,葉暮忍了忍心下那點微妙的探究與羞赧。
用罷早飯,謝以珵如常送她上工。
葉暮特意多繞了點路,行至永寧侯府側門附近。
她下車,將一封早已備好的淺緋色花箋交給了門房熟識的婆子,又低聲囑咐了幾句。
帖中自是未提扶搖閣與太子,只以姊妹久未見為由,邀三姐姐四日后于城中頗負盛名的百花樓一聚,她盤算著,她在法會上得了些名聲,周氏放她出來應姊妹之約,多半是會允的。
此后連著幾日,葉暮竟再難尋到與謝以珵獨處親近的時機。
因著那晚隔壁院落的敲打鬧人,他們去同工匠交涉時,也有鄰居出來了,見他們倆一同從小院走進走出,難免有些細碎言語傳出,紫荊便得了劉氏的眼色,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唯有每日上下工那段不算長的路上,清晨黃昏,兩人同乘牛車,簾幔低垂,方得片刻私密,葉暮只能借著眼波流轉,指尖偶爾輕觸,低聲說些緊要或無關緊要的話,偷得片刻依偎。
她心里憋悶了幾日,吃糖的次數就多了起來,稍解心中郁結。
這日,百花樓雅間。
葉晴如約而至,姐妹二人不過敘了盞茶閑話,葉暮便輕輕按住她的手,聲道:“三姐,今日邀你,實有一件要緊事,有一個人要見你。”
葉晴聞言一怔,尚未及細問,已被葉暮拉起,悄然從百花樓側門出去,登上牛車。
葉晴見趕車人熟悉,稍辨,認出了是法會上那位辯才無礙的聞空師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