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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剛剛經歷了侯府那一通污糟事,見識了人心能惡到什么地步,對于葉暮的清白名聲,劉氏實在不想再看她受半分非議。
“以后你去對門送東西也好,照應也罷,讓紫荊跟著,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少些口舌?!?
葉暮也理解娘親所想,她點點頭,“女兒曉得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清冽的月光從窗紙透入,在地上鋪開霜白,莫莫寂寥。
周氏對母親造成的傷害,實在太深了。
那盆污水,幾乎毀了母親半生堅守的尊嚴,葉暮咬著唇,還需等等,她想著待三姐姐風風光光出嫁,遠離是非后再同周氏徹底清算,以免牽連無辜的三姐姐。
但周氏這筆賬,早晚有一天要同她算。
她已不奢求好人好報,但壞人一定要有壞報。
轉念又想到了謝以珵,想起他今夜種種,娘親這點擔心多余,她根本怕自己吃不了虧。
只有在她把他惹得承受不住,他才會往前一步,才會那樣笨拙又兇狠地吻她,吻得她天地顛倒。
葉暮抿抿唇,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隱秘悸動。
她忽然意識到什么,臉頰騰地燒起來,慌忙并攏了雙/蹆,有濕膩的涼意。
這前世從未有過。
其實方才他吻她的時候,她就感受到了。
因夜深不便,她簡單擦洗了一下,換上了干爽的寢衣,躺在被褥里,卻毫無睡意。
她對今世這具年輕健康的身體,竟感到一絲陌生,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輕易就被他點燃,脫離了她的掌控。
葉暮把衾被拉到半臉,嗅到被中淡香,謝以珵此刻蓋著她那床被子,會不會也在想她?
會不會聞著那幽微的香氣,也輾轉難眠?
但對門小院的正屋內,謝以珵壓根未曾躺下。
他盤膝坐在那張硬板床榻上,背脊挺直如松,雙目微闔,雙手結印置于膝上。月光透過窗欞,明暗交錯,他清癯身形,一半浸在銀輝里,一半沉在陰影中。
雖然他并非自愿遁入空門,但十余年青燈古佛的浸染,禪定修心早已習慣,是他安頓內心波瀾的方式。
可今夜,心卻亂得發皺。
唇上還殘留著她柔軟馥郁的觸感,掌心更是烙鐵般滾燙,那短暫收攏時極致綿軟,反復在腦海中重現,每一次回想,都引發經脈間的無序,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想要更多。
呼吸,吐納,意守丹田,默念心經。
往日輕易便能進入的寂靜之境,此刻卻遙不可及,雜念糾纏不休。
謝以珵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那一輪孤冷的明月。
漫漫無眠。
次日清晨,葉暮是在飯香中醒來的。
那味道不同于紫荊慣常熬煮的米粥咸菜,也不同于外頭早點攤子那股油膩的煙火氣。而是一種清甜的豆香,透過門縫窗隙,絲縷地鉆進屋里,溫柔地喚醒了沉睡的五感。
葉暮擁被坐起,還有些迷糊,窗外天光已是青白色。
側耳細聽,院子里有紫荊輕快的腳步聲和碗碟的輕碰聲,還隱約夾雜著母親劉氏比往日似乎柔和些的說話聲。
葉暮趿著鞋,披上外衫,推開房門。
堂屋的方桌上,已擺好了碗筷。
正中是一陶缽嫩盈盈的豆腐花,雪白瑩潤,表面平滑如鏡,樸實醇香,旁邊配著一小碟琥珀色的糖漿,一碟碾得極細的炒黃豆粉,還有幾只冒著熱氣的饅頭,白白胖胖,看著不像外頭買的,像是自己揉做的。
“姑娘醒啦?”紫荊端著最后一小碟醬菜上桌,臉上笑瞇瞇的,“快去洗漱,今兒早飯可香了,聞著就開胃?!?
葉暮瞥了一眼母親。
劉氏正端坐著,手里拿著一個饅頭,細細地掰開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眉宇間的沉郁之色,似乎被這溫暖的晨光與食物沖淡了些許。
“阿荊現今的手藝越發好了。”葉暮笑道,“都會做豆花了?這得多早起來做?”
“我可沒這本事,”紫荊沖她眨眨眼,“聞空師父做的,一早就熬好了,端過來,說是答謝昨日借被之情,饅頭也是他蒸的?!?
謝以珵做的?
葉暮心頭微動,想起昨夜母親告誡,目光不由又飄向母親,劉氏卻已垂下眼,專心喝豆腐花,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鄰里饋贈,并未多看女兒一眼。
葉暮洗漱完畢,桌邊坐下,在豆腐花上淋了點糖漿,舀起一勺,那嫩白的豆花便順從地滑入瓷勺,送入口中,無需咀嚼,溫潤的豆香便化開,細膩如無物,只留下滿口清甜,順著喉嚨一路熨帖下去。
比寶相寺山門外那家最有名的豆花攤子做得還要細膩清爽,饅頭也蒸得極好,外表光滑,內里暄軟而筋道,麥香十足。
“娘,”葉暮小口吃著,隨意問道,“爹以前可曾給您做過早膳?”
“姑娘想什么呢,”紫荊搶著答了,“莫說早膳,便是茶水,那也是要丫鬟們捧到跟前,溫度都需恰恰好的。”
劉氏極淡地瞥了紫荊一眼。
“娘,謝以珵做的飯食,味道還成吧?”
劉氏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布巾按了按嘴角,“嗯,還行吧?!?
紫荊這才知道師父俗名是謝以珵,但更多的是對劉氏詫道,“夫人,這還算還行?豆花點得這樣嫩,饅頭發得這樣暄,便是從前咱們侯府里手藝最好的灶上師父,也未必能有這般火候呢?!?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