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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也做好了,今晚有魚,撒點鄭先生自己種的蔥,香得嘞,”紫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包,“姑娘回來得正好,我們可以開飯了。”
此言一出,葉暮便知無法再留。
她遲疑地走了兩步,“師父既已還俗,也不用守過午不食的規矩了吧?要不去我們院里一同用些?阿荊做的魚可鮮了。”
謝以珵搖了搖頭,神色疏淡,“你們自便,我不用晚飯習慣了。”
這個呆子。
葉暮心里輕哼一聲,誰真要他吃飯?她不過是想多同他說幾句話。
紫荊走在前面幾步遠,聽了葉暮的話,回頭嘻嘻一笑,“那敢情好,師父住在這兒,往后總能嘗到我的手藝了。”
她步履輕快,先一步走出院門。
葉暮有意放慢了步子,經過謝以珵身側時,兩人衣袖在昏暗中輕輕一觸。
她腳步微頓,手悄然抬起,指尖試探般搔過他垂落在側的手背。
本想一觸即分,然而,瞬息之間,謝以珵原本靜垂的手卻倏然翻過,溫熱干燥的掌心精準地貼上了她的指尖,隨即修長的手指向內一勾,輕巧地嵌入了她的指縫,將她欲退的手松松扣住。
葉暮呼吸微凝,愕然抬眼。
他面上卻仍是那副平靜神情,目光落在前方巷弄,目送紫荊遠去。唯有那被她觸及的手,在她掌心最柔軟中,輕輕一撓。
又酥又麻,順著掌心直竄上心尖,讓葉暮半邊身子都莫名一顫。
她還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他已自然地松開了手。
這和尚,從哪學到的招式,如此能撩撥人心。
“姑娘,這油紙包里的鴨肉是給團團吃的吧?”紫荊在自家小院喊道,“要不要給你留幾塊?”
葉暮戀戀看著謝以珵,往自家小院挪步,嘴上應付著紫荊,“都給團團吧,我晚上吃魚就好。”
她恨不得一步拆成十步走,可那么幾步,走得再怎么慢,少頃就走到了自家小院。
謝以珵笑笑。
就在她即將邁入院中時,他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平靜如常。“葉暮。”
她駐足回頭。
暮色漸濃,他立在門檻邊,身影半掩在檐下,他已還俗,不再著僧袍,一襲青灰色直裰,料子尋常,卻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
他的語氣淡淡,“我還沒來得及置辦被褥,你們那兒有多的暫借?”
葉暮點點頭,心里已隨著紫荊擺碗筷的聲響,叮鈴當啷地歡快起來,“過年時剛好添置了幾床新的。”
她答得同樣自然,“等我吃完晚飯,給你送過來。”
“好。”
兩人一問一答,坦坦蕩蕩,仿佛不過是鄰里間的尋常互助,但葉暮卻暗自發笑,他這借口也太拙劣了,誰找鄰居借被子蓋啊。
不過他們的語氣太過平常,神情自若,路人經過,也沒有覺出異樣。
飯桌上,劉氏聽紫荊說起聞空師父搬到了對門,手中盛湯的勺子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葉暮,終究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說,只沉默地夾了一筷子菜。
葉暮心里揣著事,匆匆扒了幾口便放下碗要起身。
紫荊“哎”了一聲,指著桌子中央那盤幾乎沒動的清蒸鱸魚,“姑娘這就吃好了?你平日最愛的,今兒這條還淋了麻油,可香了。”
“不是太餓,你多吃點。”葉暮含糊應著,腳步已轉向里屋,又補了一句,“給團團也留些魚肉,挑干凈刺。”
“姑娘心里呀,如今怕是只裝著團團了,”紫荊樂呵呵地打趣,“有點好的都惦記著它。”
劉氏淡淡覷了紫荊一眼,忽然轉了話頭,“阿荊,你覺得隔壁的鄭教諭,為人如何?”
“鄭先生?”紫荊正專心挑著魚刺,聞言抬起頭,想了想道,“人倒是頂和氣的,總介紹他那些學生來我這里定做書袋。”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下撇,“就是他那些學生實在有些寒酸。做個粗布書袋幾個銅板的事,也要同我討價還價半晌。要求還多,這個要多縫個暗袋,那個要加條系帶,費時費工得很。”
紫荊從前在府里做大丫鬟,經手的都是體面事,并非瞧不上這幾個銅板,只是不慣于這般瑣碎的錙銖必較。
但如今為了貼補家用,減輕葉暮的擔子,她也耐著性子縫了二十來個布袋了,這么一想,鄭先生的學生,倒也確實不少。
劉氏見她不明白,將話又挑明了幾分,“那你覺著,鄭教諭為何單單把學生都介紹給你?”
紫荊筷子一頓,眼睛眨了眨,忽然大悟道:“夫人是提醒我,他想拿些回扣是不是?瞧我這榆木腦袋!”
她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連連點頭,“明日我便包些點心,分些利錢給他。”
劉氏默然不語,只輕輕撥了撥碗里的飯粒。半晌,幾不可聞地低嘆了一聲。
真是個不開竅的。
她的目光轉而投向里屋那扇半掩的房門。
窗紙上,映出葉暮來回走動的纖細身影,能隱約聽見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調子里透著要飛揚起來的雀躍。
劉氏的眉頭蹙緊了。
小室里油燈昏黃。
葉暮打開靠墻的箱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