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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倒是對自己頗有信心,還未考就能知自己定會中榜,這般狂妄,要么是癡心妄想,要么就是真有通天之能。
但想起那人坐于上首時通身迫人的氣勢……雖困于淺灘,鱗爪已現(xiàn)崢嶸,周氏不覺打了個寒顫,此人絕非池中之物,沒準(zhǔn)有朝一日,還真能在京中翻攪風(fēng)云。
冷風(fēng)簌簌,周氏跪得膝蓋發(fā)軟,好不容易扶著墻垣挪到巷口,卻不見馬車蹤影。
這才想起自己今晨存了別樣心思,她以為能與這俊俏書生成就一段露水情緣,想以她風(fēng)姿,那書生初嘗滋味,一時半刻哪能停得了,特意早早打發(fā)車夫,哪知會在冰冷地面跪了這許久。
正暗自叫苦,惱恨間,卻見馬車從街角慢悠悠駛來,車轅上竟坐著個穿紅著綠的女子,周氏氣得渾身發(fā)抖,待那女子跳車逃走,她破口大罵,“好個奴才!你倒會尋快活,帶著野女人滿街招搖!害我在這里吹冷風(fēng)!”
車夫慌忙辯解,目光還落在女子背影上,“主子不是說今日收租會晚……quot;
quot;要你多嘴!quot;周氏狠狠甩上車簾,罵他,quot;我看你是越發(fā)沒分寸了!再敢多瞧那起子不三不四的賤婢,仔細(xì)你的皮!quot;
院門外,周氏馬車的轱轆聲混著叱罵漸行漸遠(yuǎn)。
堂屋內(nèi),江肆仍閑倚在太師椅上,紋絲未動,袍角染暗塵,光影明昧不分。
他怎會知曉葉行簡那見不得光的心思?
都源于前世的那樁事,讓他現(xiàn)今想起來就如鯁在喉。
那年葉暮剛懷孕,她打算在寺中長住養(yǎng)胎,回府收拾衣物時,葉行簡帶著滿車禮物來了,長命鎖、虎頭鞋、錦緞襁褓,全是精心準(zhǔn)備的嬰孩用物,還有送給葉暮的滿滿兩箱滋補藥材。
那時葉行簡剛從蘇州府回京述職,和今世不同,前世的葉行簡是在他們婚后南下的蘇州,比今世晚了好幾年,回來后甫一聽聞葉暮懷孕就趕過來,兄妹倆多年未見,久別重逢,自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江肆識趣地退到書房處理公文,留他們在暖閣敘話。
時至正午,他擱下筆墨想去喚用膳,方行至廊下,透過半開的支摘窗,恰見葉暮側(cè)臥在貴妃榻上小憩,孕期嗜睡的她云鬢微亂,杏色衫子襯得膚光勝雪。
江肆笑笑,怎在哪都能睡著?
他欲往正門走,想著把葉暮抱回房間,卻在窗下見葉行簡俯身靠近,那人指尖懸在葉暮鬢邊良久,最終竟低頭將唇貼在葉暮柔軟的臉頰上,不是兄長的憐愛,而是帶著隱秘渴求的吻,輕觸即離。
江肆僵在原地,臉色驟然陰沉,都是男人,他當(dāng)即就瞧出來了葉行簡的心思,哪個兄長會這樣親吻自己的妹妹?
他們婚后就沒相見過,他對葉暮能生出這樣的情愫,定是在婚前,在侯府里,在那些所謂的兄妹情深的日日夜夜就有了。
江肆看著葉行簡抬起的手,帶著讀書人的清瘦,極其輕柔地梳理著葉暮散落的鬢發(fā),那眼神翻涌的繾綣,分明是男人對心愛女子的癡迷和愛而不得。
江肆當(dāng)時胃里一陣翻攪,只覺惡心齷齪,什么狗屁兄妹,全是遮掩奸/情的幌子!
這個溫文爾雅,備受稱道的大舅哥,竟然對自小一同長大的妹妹起了這樣的心思,他未發(fā)一言,悄然退后離去,但此事一直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只是刺會越扎越深,逐漸化膿潰爛,在江肆心中滋生出更陰暗的疑懼,他忍不住去想,四娘呢?她可知曉她這個哥哥的不軌之心?她可曾回應(yīng)過?
被刻意遺忘的細(xì)節(jié)又浮了出來。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的時候,葉暮沒有落紅。
他翻閱《醫(yī)心書》得知,并非所有女子都會見紅,而且女子若自幼習(xí)舞騎馬,確有不見紅的可能,世家女子都會學(xué)騎馬的,江肆當(dāng)時這樣勉強說服自己,也抱著安慰葉暮,她自小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女,學(xué)習(xí)騎射乃是必修之課,縱馬揚鞭時有所損傷,薄膜早破,再合理不過。
新婚燕爾,情意正濃,不疑有他。
但自窺見葉行簡那悖逆之舉后,這個曾壓下去的疑竇又在江肆腦中冒了出來,她的完璧之身,是否早已給了她那道貌岸然的兄長?
這念頭如同鈍刀,在江肆五臟六腑切割,不受控地懷疑,五感鈍痛。
他去寺中探望,想將她擁入懷里,她卻總是推諉,說佛門清凈地不能胡來,那日她好不容易被挑/逗得稍有興致,他剛俯身,隔壁不知哪個禿驢的木魚哐當(dāng)?shù)舻兀挖s緊把他狠狠推開了。
她嫌棄他了。
這認(rèn)知讓他幾乎發(fā)狂,是不是她心里只能裝下葉行簡?他就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吧?
他必須試探葉暮,到底還在不在乎他。
剛好生辰那日有了絕佳的機會。
葉暮回府給他慶生,蘇瑤也在,這女人,表面是葉暮的閨中密友,暗地里卻屢屢尋機接近他,眉眼含春,言語風(fēng)/流。那夜,蘇瑤借口多飲了幾杯,在他回屋的回廊下故意崴了腳,演技實在拙劣,軟綿綿地朝他倒來,羅裙襟口不知何時松了些,露出一段雪白的頸子,雙團(tuán)瑩潤,往人眼里跳。
“江公子,狀元郎……”她聲音黏膩,手指看似無力,卻能精準(zhǔn)地勾住他的衣襟,身子貼上來,“我頭好暈……”
江肆一把就將她甩開在地,不欲理會。
卻聽月洞門后有腳步傳來,是葉暮的,江肆隨即改了主意,將在地的蘇瑤打橫抱起,女子雙臂馬上如水蛇般纏上了他的脖頸,呵氣如蘭,他抱著她大步步入客房,毫不憐惜地把她拋在榻上。
他聽到是有腳步聲跟過來的。
江肆扯了把蘇瑤的衣衫,本就松垮,一扯即散,瞬露膩/白肩頭,女子羅衫半解,眼/神/迷/離地望著他,紅唇微啟。
他背對著門,刻意放緩了自己解腰間玉帶的動作,五感集中在身后,她似乎在窗下就駐了步。
他等待著她上前。
好一會兒,榻上的蘇瑤都坐了起來,玉指來勾他的玉帶,但身后依然沒有動靜。
預(yù)想中的質(zhì)問、哭鬧,或者心碎的抽氣,會像任何一個在乎丈夫的妻子那樣沖進(jìn)來,但凡有任何舉動,他就會當(dāng)即把榻上的女人丟到后門去。
然而,什么都沒有。
江肆更往前試探,索性解了半邊錦帳,就聽腳步聲在此時遠(yuǎn)走了。
等他回到臥房,葉暮已然睡下,呼吸平穩(wěn),仿佛什么都未曾發(fā)生,翌日一早,天還未亮,就以“寺中靜心”為由,離開了。
她根本不在乎他。
連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榻上都無動于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