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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有一天死了,談槐也會整天哭嗎?
醫生說漸凍癥無法治愈,他目前可能只是沒顯示出,但也有概率會得這個病。
所以醫生建議他父母不要孩子。
可那又如何呢?他還不是被生下來了。
漸凍癥如同懸在頭上的利刃,隨時會落下來,斬他個遍體鱗傷。
如果他的生命只剩最后一刻,那他還是要這樣沉默的對待談槐嗎?
他不能。
胸腔里的心臟在重重的跳動著,湛月清抱緊了談槐,繾綣又低啞的喊:“哥哥……”
談槐攬在他腰間的手瞬間緊了,喉間一動,若非顧及著母親還在,他真想親親湛月清。
他們太專心了,沒注意到,冰箱后,談母拿著果汁,看到了他們。
湛月清十八歲生日前,是高二下學期。
這個學期里,他像尋常的小情侶一樣和談槐相處,有時間了就去醫館背醫書,認藥材。
他七歲那會被這個醫館的老大夫看中了天賦。
大夫姓徐,對他很好,就是有個喜歡養蛇的怪癖。
徐大夫在箱子里養了一條蛇,臨近秋季,蛇下了小蛇,小蛇們扭動著、掙扎著蛻皮,模樣難看得很,看上去很痛苦。
可不從舊皮里出來,它們就憋死了。
“月清,幫我看好這小蛇,褪下的皮要入藥的……”徐大夫匆匆收拾東西,將一個u盤放進包里,又捋了捋頭發,好像要去見什么人。
湛月清乖乖的點頭,“好。”
徐大夫:“我大概凌晨三點回來,你不僅要看蛇,還要看著館里的病人哦!餓了的話后廚里有糖糕,開火蒸了就能吃了!”
他出門了。
醫館里有十三個病人,湛月清一邊守著他們,一邊看醫書,還和談槐煲電話粥。
談槐出去參加跨省的外語比賽了,白天比賽,晚上還要給他用外語講童話故事。
湛月清邊聽邊看自己的醫書,一心二用,聽著聽著,談槐突然問:“剛才小獅子叫獅王什么?”
湛月清受著外語浸染,本能回憶方才,脫口而出道:“daddy。”
電話那頭,談槐悶悶的笑了起來,他已快成年了,嗓音愈發低啞好聽。
湛月清耳朵一燙,知道他在笑什么,想掛電話——
十七歲,總是什么視頻都敢看的。
談槐也敢什么都拿給他看。
“好了好了,別掛,”談槐笑著哄,“不過這樣叫其實也沒問題,我差不多把你養大了……對不對?”
湛月清:“……”
湛月清:“滾!”
他掛了電話,摸了摸滾燙的耳朵,暗罵談槐流氓。
外面又在下雨了。
徐大夫是冒著雨回來的,他回來時看見了湛月清,神色竟然有些恍惚,身體也跌跌撞撞的。
湛月清連忙迎了上去,一句老師還沒出口,徐大夫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出去!快、快把所有人都叫出去——”
湛月清懵了下,“什么?”
砰——!
一聲爆炸響了,炸得湛月清眼前黑了一瞬,他只覺得自己被人不斷的推著,耳邊是師傅斷斷續續的聲音,“快、快出去……別讓談家的人看見你……否則你也活不了了。”
湛月清摸到了師傅身上的血,年紀尚小的他不明白徐大夫怎么會被打成這樣?
警察呢?
“拿著這個錄音帶,有機會了就去找警察。”徐大夫面容帶血,將錄音帶塞進他懷里,將他一把推出了窗戶,“去,去了……再回來好好讀書……到時候會、會有更好的老師教你,月清,你會有比這小地方更廣闊的天地……”
徐大夫的醫館十分偏僻,后方有片樹林。
湛月清還有些懵——上一秒他還在同談槐說著狎昵的情話,下一秒,他就好像被扯回了殘酷冰冷的現實。
老師在說什么?
“跑啊!!!!”
徐大夫叫他。
湛月清終于回過神來,朝著黑夜奔去。
這一夜也下了大雨,天際雷聲轟鳴。
那條路朝著和談槐家截然不同的方向,朝著這座小城不同的方向——
他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等他費盡千辛萬苦回來時,只聽到了醫館爆炸、所有人殞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