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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下人后,談槐燃終于忍不住了,一掌拍上了一棵梅樹。
梅樹應聲而倒,細碎的花瓣落了滿身。
001聞言卻更為崩潰,似乎在畏懼:【我閉嘴?我閉嘴什么——我問你,還有幾個穿越者?!】
談槐燃嗤笑,“你不是神通廣大?”
001陡然噤聲,疼痛也沒了,顯然很是畏懼——
它終于想起來,許多年前的談槐是什么樣了,也明白為何明君buff一直沒有消失。
在它們的機制里,系統(tǒng)叛變,所有buff也會隨之消失。
可命格中的不會,他是帝皇命。
談槐燃不語,抬手扶住一棵梅樹,有些煩躁的皺起眉頭。
穿越者有什么用?穿越者沒有系統(tǒng)無用……
這個想法如附骨之疽,瞬間占據(jù)心扉,恍惚間,談槐燃看到滿園的樹都在動,樹影婆娑,地上嫣紅的花瓣蔓延開來成了遍地的血跡。
他仿佛已不置身在花園,而是又回到了戰(zhàn)場。
血腥氣撲面而來,金戈鐵馬碰撞著,冰天雪地里,人影重重,他騎著烈馬,紅披凜冽生風,揮著槍,一槍挑斷無數(shù)性命——
他殺瘋了,面頰和戰(zhàn)甲上俱是鮮血,猶如惡鬼,卻有一道婦人哭聲刺破惡鬼冰冷的重甲。
“槐兒!”
談槐燃一怔,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他的母親不該在城中?又如何會在戰(zhàn)場上?
剎那怔忪,他手臂又添幾道傷痕。
“太子殿下!”敵軍將領一聲厲喝,“你要這雁北,還是你母親的性命?”
談槐扯緊韁繩,烈馬嘯叫起來,他手中長槍驟然一轉,卻是十分愕然。
“娘……”
“殿下不可!”副將見他神色,當即勸道,“一年了,這是最后一戰(zhàn)了!如今皇上病重,京中局勢不穩(wěn),若是此刻不乘勝追擊,收復雁北,恐生變故……”
“閉嘴!!!”談槐神色陰鷙下來,“那是……”
“雁北是你父皇最后一塊心病!!!”那副將竟破天荒的打斷了他的話,怒吼著,“你此番若勝,來日便萬民朝拜;若敗,太子之位或許都保不了!”
“不保便不保!”談槐眉頭高挑,身后披風揚起,“來日這青史亦會有我姓名!”
少年郎的聲音震耳發(fā)聵,何等意氣風發(fā),談槐整個胸腔都在動——
可下一瞬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起了——
【不,不對……你不是男主……】001在他腦海里尖叫,【我選錯了!!!一切都錯了!你不該得到這一切!】
“太子殿下,考慮好了嗎?”
叛軍頭領的聲音同001一起響了。
談槐莫名的頭痛欲裂,不遠處是母親的哭喊,“槐兒不必多慮……君子六藝……你的箭……拿起你的箭!”
什么箭?
什么箭?!
精神混亂之際,談槐奪過了將士手里的弓箭——
箭矢穿透那道柔弱卻剛強的身影,斷掉了他最后一點君子骨。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漫天風雪里,談槐聽到母親最后一點喃喃。
雁北被收復了。
他卻再也拿不起弓箭,也不再是君子。
而那道倒在他懷里的身影,和他高中畢業(yè)時那一天,一模一樣。
他又一次沒有母親了。
——忽然。
身后似乎有踩梅花枝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談槐燃雖頭痛欲裂,卻也警惕,思緒一收,驀然回首,眼睛猩紅一片,額頭青筋攢動。
梅花園中,天際月光如紗,籠罩大地。
湛月清一身緋衣,面色清冷,嫣紅的梅花落在了他的衣袍上。
談槐燃披著烏色狐裘,整個人簡直像是立在陰影里,看見來人的剎那,他陰鷙神色一松,俊秀的面容上也出現(xiàn)了一抹怔忪。
可他的語氣還是暴躁無比:“你來做什么?”
【啊啊啊他來做什么?】001開始尖叫,【讓他滾!】
談槐燃:“……”
談槐燃神色驟然冷淡,更為暴躁了,眼前還是一片血色,和001道:“你也給我滾!”
001:【……】
湛月清呆了呆,看到了談槐燃冷下的神色,指尖一蜷,卻沒有退縮。
他的耳朵被風吹紅了,臉色也好像是紅的:
“因為……我想你了。”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里炸開了來,風聲拂動梅枝,窸窸窣窣的。
談槐燃一怔。
縈繞心頭多年的烏云被撥開,明亮的月光終于又一次照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