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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她就這樣失魂落魄的從書房里走出來,木然的徑直出了府。府里其他人都知道,慕雪在書房,也都不曾注意她獨自離府。
慕雪就這樣漫無目的在大街上走著,上京的喧鬧,已然和她沒有了半點關系。
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西市。西市還是那樣熱鬧非凡,游人如織。那個對詩的攤子還是照樣擺在原處,圍滿了人,人們爭相對詩博得彩頭。
與沈子楓相識的一幕一幕,都從她的腦海中掠過。
當眾人鼓掌喝彩之聲響起時,她也不禁嘴角帶笑,想起自己和沈子楓,當時也是這樣,受到了眾人的歡呼。
抬起手腕,手腕上當時那串火琉璃的手串,她一直都戴著。慕雪嘆一口氣,輕輕地撫摸著火琉璃,便緩緩轉身離開西市,又游蕩到了錦苑雅居。
站在綠樹掩映的門前,當初帶著沈子楓入住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她靜靜的看著,回憶著。
“哎呀,這不是秦四小姐?有日子沒來啦,快里面請!”周倩娘從店里出來,看到慕雪驚訝的招呼著。
“哦,不了,我今日無事閑逛到此,周掌柜生意可好?”慕雪尷尬木然的說。
“唉,勉強吧,這兩個月我爹病了,店里的事照顧的少了,生意也就湊活。四姑娘還是吃一盞茶吧。”周掌柜熱情的邀請著,她可不想放過這個金主。
“茶我就不喝了,給我包兩包新茶吧。我帶回去。”慕雪不忍周掌柜失望,便說。
“好嘞,我馬上給您包兩包最好的新茶。”周掌柜開心的進到店里去,不一會兒拿著兩包新茶出來,畢恭畢敬的交給慕雪。慕雪拿了,執意多給了周掌柜些銀子,便拿著茶葉又走了。
她又一路沿河慢慢的走,日頭漸漸偏西了,可還是晃的她瞇了瞇眼。就這樣,她緩緩的,慢慢的走著,仿佛要把之前和沈子楓一起走過的路,都細細的重新丈量一遍似的。
走到金河邊時她停住了,那是曾經兩人相擁承諾的地方。楊柳依舊隨風搖擺,才不過幾個月,再次站在此地,全然是兩種心境。
慕雪的心又隱隱的痛起來,沈子楓帶給她的開心快樂,竟然是如此的短暫。她都還沒來的及抓住好好品味,就要撒手放開。
今后她與沈子楓究竟要何去何從?她將如何與沈子楓相處?她真的不知道,她心里實在舍不得沈子楓,舍不得他帶給自己這難得的輕松快樂。
“你這小丫頭是有什么心事了嗎?怎的如此失魂落魄?”一個磁性的男聲響起,慕雪緩緩的轉過頭,看到竟然是蔣翊軒。
多日不見他,更加俊逸瀟灑了,此時穿著一身暗紅的暗紋錦袍。頭系月白色錦繡發帶,手中一把山水墨畫的白折扇,微風吹動發帶和幾縷發絲輕輕飄動,顯得愈發玉樹臨風。站在這里,頻頻有路人向他張望。
慕雪沒有說話,也沒有認真仔細的打量他,而是緩緩的又轉過頭,怔怔地望著金河匆匆的流水。
“面色如此難看,是之前春獵受的傷還未好嗎?我托人捎給你的藥有在用嗎?”蔣翊軒看他不回答,便接著問道,慕雪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終于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又如何去說?整個心都像塞住了一般,壓抑的無法呼吸。
“皇后生辰宴上你究竟受了什么委屈?要不你怎么參加完宴會,回來就變成這副模樣?說給我聽聽,或許我能幫你開解一二呢。”蔣翊軒接著說,一雙好看的眼睛擔憂的凝望著慕雪,劍眉微微蹙起。
慕雪還是沒有說話,她的呼吸變得沉重,微微的低下了頭。
“你若是不想說,那便不說,我就在旁邊陪著你。”蔣翊軒便不再說話了,站在略略靠后的位置。這樣可以看到慕雪的后背和她半側的臉。
他喜歡慕雪眼中那份清澈,不染塵世,動人心魄。
可此時,那雙美麗的眼睛上,像蒙上了一層霧,消沉充斥著她。
這不該是一個少女的神情。蔣翊軒敢斷定,他一定是遭受了再一次的心靈打擊,蔣翊軒的心莫名的疼起來。
可此時,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默默的陪著慕雪。
過了良久,太陽已經西沉,華燈初上,金河邊的夜生活逐漸開始的時候。
“我們在這船上吃過魚的。”慕雪突然悠悠的蹦出這一句話來。蔣翊軒被她突如其來的這一句嚇了一跳,怔怔的望著她。
“你相信命嗎?也許我們每一個人,生來就注定好了命運,無論你學什么,做什么,想什么,遇到什么人,最終你都得按著命運的軌跡走下去。”慕雪緩緩一字一頓的說。
“怎么說呢?我信也不信,在一生中,遇到某些人,無數次的相遇是巧合嗎?我相信這是命運。但這些人是否最終都會留在我們的身邊,讓我們守護。我想這是靠我們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來決定的。
自己起心動念的時候,某一個決定改變的是某一個人與你相處相遇的機會,看上去仿佛是命運在影響你,但事實上是因為你的某一個決定在影響著命運。所以你的消沉,你的認命,也會讓你的命運向你預判的那樣發生轉變。那既然這樣,為什么我們不可以積極的影響命運的軌跡呢?”蔣翊軒手中習慣性的將折扇拿打開,緩緩的扇著說了上面這一番話。
慕雪聽后愣了愣,細細的咀嚼回味他所說的這番話。
如果自己沒有去春獵,皇家圍場的刺殺事件便不會發生,也就無從談起誰來調查。如果當初調查結束后,是由其他的臣子去主辦何黨一案,那么元宗就不會從心底里忌憚秦家,從而突然想要籠絡住秦家的勢力,用聯姻的方式來保全未來天子的龍椅。
當想明白這些關系的時候,慕雪心中有些開朗,陰霾有點消散了。
即使她埋怨自己,也突然讓自己明白了,如果不想成為大召的皇后。
她還是可以做點什么,只要元宗不再忌憚懷疑秦家,相信他們對未來天子的忠誠。那也有可能會取消聯姻。
雖然這看起來很難,但至少讓慕雪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撩了撩額前的發絲,輕輕說道:“多謝你對我說這番話,我心里好受多了。”長出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命運是靠自己去創造的,而不是就這樣什么也不做就等著他降臨!”
慕雪深吸一口氣,她應該向前看。事在人為,不該為了還沒有發生的未來捆住心神。如果她什么都沒做,接受結果,她必定會后悔終生。
慕雪緩緩的轉過身說:“走吧,我帶你去吃魚。當時我們相識時,就是為了吃魚。沒想到現在卻是你在開解我。”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這也便是你我自己創出來的命運吧。始于吃魚的命運!”這番說辭,讓慕雪沉悶的心里浮起了一層漣漪,她淺淺的笑了笑。
放下心中重擔的她帶著蔣翊軒,去了曾經沈子楓帶她去的那家魚館。
還是那船,那擺設,那魚燈,那魚湯,但對面坐的人卻換成了蔣翊軒。
鮮美的魚湯端上來之后,慕雪就先請蔣翊軒嘗嘗。
“你是南詔人,南詔國都喜歡吃魚,不知這魚可和蔣大哥的胃口。”慕雪先為蔣翊軒盛上一碗道。
“不錯,別有一番滋味,這魚湯甚是鮮美。”蔣翊軒簡短的回答。慕雪才開解心結,實在不想多說,對蔣翊軒對菜色的問題也都敷衍的嗯著。蔣翊軒看她不想說話便不再多問。兩人相對無言,默默的吃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