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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馬車上,肖氏和慕雨各自沉思,慕雪也在想著這一天在宮中所經(jīng)歷的事情,三人皆是無話。
而此時喧囂結束,燭影下御書房里秦毅跪于地上,懇求道:“望陛下體恤,雪兒年幼,處事經(jīng)驗不足,又愛冒尖出頭不夠穩(wěn)重。雖說與拙荊學了些功夫,但都是些皮毛,未有所成。確實不能堪當大任啊,請陛下三思!”
“朕看元陽縣主今日在宮宴中進退有據(jù),武藝超群,頗具當年流影的風采。當年流影護朕起事之時,也比你女兒大不了幾歲。”元宗笑道,言語對慕雪頗為賞識。
“陛下,雖說雪兒現(xiàn)在與當年的流影相差不了幾歲。可雪兒自幼養(yǎng)在京中,驕養(yǎng)無挫,周圍都是捧著她的人。哪比得了當年叱咤江湖的流影?暗影司作為陛下的暗衛(wèi),在如今更需要能夠洞察人心,有處事閱歷的老辣之人。如若讓雪兒這般嬌貴小姐去管,是把陛下的安危放在火上烤啊。臣絕不是要回護小女,實在是如今朝堂暗流涌動,臣心系陛下安危啊。”秦毅已然情真意切的跪說下道。
聽他這么一說,元宗沉吟半晌嘆口氣道:“你說的確實也是實情。暗影司一直由流影替朕執(zhí)掌,朕只信賴你夫婦二人。如今暗影司群龍無首,又到哪里找一個朕可信之人執(zhí)掌?過往的一切都提醒朕,在能力和信任之間,朕必須要選擇信任。元陽縣主不擔當此任,朕便無人可用了。”
“臣愿暫替陛下分擔,只要陛下不嫌臣權重。”秦毅再次懇求。
“秦卿何有此言。當年若不是你夫婦二人力保,朕焉能坐此皇位?這二十與載,你二人為輔佐朕,殫精竭慮,朕怎會不知?在朕心里,你一直都是朕的異姓兄弟。功高且謙虛機敏,處處替朕考量。朕只是擔心你太過辛苦,又要攻守北境又要管理暗影司,分身乏術啊。”元宗邊說邊上前扶起了秦毅。
“北境事務,我那兩個不孝子可以從旁協(xié)助,臣能不辱使命。” 秦毅表決心道。
“哎,好吧。就依你所言由你暫管。”說罷將腰間暗影司司尊腰牌抽出,賜予秦毅。
“去年賑災消耗國庫,導致國庫空虛,各地賦稅總是收繳不足。朕有意徹查各地洲稅,前日朕只是略提試探,想不到朝堂上反對之聲巨大。這幾年朕之政令履履受挫,朕要你替查清原因。究竟是誰在背后屢次阻撓!”元宗緊接著下達了秦毅上任暗影司后的第一項任務。
翌日清晨,一大早慕雪便被秦毅叫到正屋斥責。
“昨日宮宴,我有沒有說過讓你低調(diào)行事?切不可斗武出風頭?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伸出手來。”秦毅厲聲道。
慕雪被父親批頭蓋臉罵懵了,她回憶昨日在宮內(nèi)并無明顯不妥,竟然讓父親發(fā)了這么大火。
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被父親責罵,她只好乖乖的伸出手。
“啪”的一聲,秦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戒尺,狠狠打在慕雪白嫩的手心上。手掌上迅速隆起一道紅印。火辣辣的鉆心疼,連續(xù)十下,慕雪有點受不了了,帶著哭腔嚷道:“爹爹憑什么打我,昨日宮宴皇后娘娘屢次夸我,孩兒不曾給家里抹黑啊。”
“你竟然還不知悔改?我問你,誰讓你在射柳賽上炫技,彈壓眾人的?我一再告誡你進宮后謹言慎行,不可拔尖冒頭。你全當耳旁風了?”
看秦毅氣的臉色鐵青,慕雪自知理虧,還是小聲辯解道:“我若射藝不精,將軍府不是讓一眾大臣嘲笑嘛。”
“你還敢嘴硬?”秦毅氣的又狠狠打了慕雪兩板子,慕雪掌心此刻被打的微微滲出血來。
“秦府的門面自有你兩位哥哥撐著,幾時輪到你個女娃來撐?今后你給我好好學會如何做一個大家閨秀。今日就罰你在此跪一日,讓你長長記性。以后進宮再冒頭逞能,別怪為父不留情面!”秦毅氣呼呼的轉(zhuǎn)身離去,命人鎖上正屋門。
全府上下均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的不敢動彈。
慕雪強忍著眼淚,跪在正屋,心中委屈又氣憤。
這還是那個愛的憐她的爹爹嗎?曾經(jīng)父親說男孩女孩都一樣,鼓勵她讀書習武樣樣都優(yōu)于哥哥們,如今卻說家里有哥哥們撐門面就夠了,她這個女兒只需要當好一個大家閨秀的花瓶。
原來這才是父親的真實想法。沒有母親,父親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父親了。
京中茗香軒最雅致的微蕊包間里,秦毅坐于榻上,品著一杯明前清茶。
茗香軒的老板娘陸嬌兒畢恭畢敬的站在堂中道:“參見司尊,屬下今后畢為司尊馬首是瞻。不過,屬下還是感到意外,沒想到秦將軍會親任司尊,屬下以為新司尊會是令千金。”
“雖說你們暗影司大多骨干是女子,流影也曾立定司尊由女子接任。可我那個丫頭毛手毛腳,年紀尚幼,恐怕會壞了陛下大事。故而陛下令我代管。”秦毅沉聲道。
手中把玩著茶盞,隨即又冷冷道:“她并不知暗影司的存在,暗影司司尊擇優(yōu)推之。她今后也并不一定會加入暗影司。爾等今后只聽我調(diào)遣,不必去擾亂她的生活。你們最好把她要接班的想法,從腦袋里給我統(tǒng)統(tǒng)抹去。”
陸嬌兒連忙跪拜:“請司尊放心,屬下緊尊上命,一切聽憑司尊調(diào)遣。”
“好!先把我剛才安排的事做好,今后這茗香軒我不便出入,如有消息按老規(guī)矩傳信。”秦毅說罷起身便走,陸嬌兒跪送直至看不到秦毅的身影方才起身。
“通知各暗影釘子,來活了。”陸嬌兒起身斜著靠坐在茶座上,一雙狐貍眼微微一瞇,纖纖玉手一揮,招來一個婢女吩咐道。
婢女領命褪去,陸嬌兒秀眉微蹙,輕嘆一聲喃喃自語道:“流影姐姐,應該欣慰了,小姐沒有到暗影司,此生應是無虞了。”
秦毅出了茗香軒,才算長出了一口氣。流影去世后他悲痛的同時,最擔心的其實是慕雪。
當年慕雪出生時,他們夫妻二人都不想這個最小的女兒,再牽扯到朝堂紛爭之中。就想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做個大家閨秀,一生普普通通、平平順順。
自己去邊疆這些年,流影卻發(fā)現(xiàn)慕雪根骨奇佳,是難得一遇的練武奇才。若就此埋沒實在可惜,認為有武功傍身也能讓女兒可以自保,才開始教慕雪習武。
秦毅本來一直都有些反對女兒習武,怕一開始練武慕雪就難以獨善其身。
可現(xiàn)在才明白,妻子怕是當時就已知道自己命不久已,再也護不了女兒周全,只能違背初衷傳其武功。
端午節(jié)宴分明是陛下的一場考驗。秦毅之前已然猜到,所以特意叮囑慕雪不可展露身手,否則圣上必定會讓慕雪接受暗影司。
這是秦毅萬萬不想看到的結局,可沒想到慕雪還是沒有聽話,在射柳賽上拔得頭籌,讓元宗看到了暮雪的功夫?qū)嵙Α?
好在他百般懇求,才讓他代管暗影司。但這也只是一時緩兵之計,一旦慕雪成年,怕是再也推脫掉這差事。
到時又該如何是好?愁緒萬千襲來,秦毅郁悶長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屋里,慕雪跪了整整一日,已是傍晚時分。兩膝已經(jīng)發(fā)酸麻木,都快不是自己的腿了。
爹爹為何大發(fā)雷霆,慕雪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時窗戶忽然打開了,一個絲綢帕子小包裹,咚的一聲扔到了她面前。慕雪連忙打開,里面包著兩個點心果子。
“快吃吧,看你這怕是一天沒吃東西了。我這才離開一會兒,你就從威風凜凜的管家小娘子,變成了罰跪正屋的可憐蟲了,我若不在,你可怎么辦呢?”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窗框上坐著身材修長的紫衣女子,正朝的慕雪甜甜的笑。
“千鶯師姐,這幾天你到哪里去了?自從父兄回京,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不見了蹤影,這會兒倒是回來的及時,專門看我笑話的?”慕雪撅起嘴又開心又埋怨。
“師門命人前來尋我,我本以為是件一兩日的小事,便沒告知你,哪知還頗為復雜,直接讓我回了一趟龍隱門,這才耽擱了。如今這些事無甚進展,只能作罷。這不馬不停蹄的就來尋你了。”千鶯笑著說。
“是什么事?這么急把你喊回去,能告訴我嗎?”慕雪抓起一個點心果子吃起來,邊吃邊問。整個人也不跪了,干脆席地而坐。
“這事告訴你也無妨,想來還是與你有些關系。就是前幾日百花澗門主彥夢玲來報信,并且請求掌門助他療傷。之所以喊我回去,是因為她是為救芙柔才受的傷!”千鶯悠悠的道。
“什么?她見到了芙柔?在哪里?”慕雪大吃一驚,失蹤已經(jīng)四個多月的芙柔竟然第一次有了消息。
“彥夢玲說她是在回百花澗的山路上,遇到芙柔她們幾個女子被八九個黑袍人攻擊,于是上前援手。沒想到幾個黑袍人武功都不弱,寡不敵眾下被打傷。而后其中一位黑袍人不知甩了什么暗器,瞬間天地迷霧,她便失去了意識,待她醒來,只她一個躺在山路上,芙柔和黑袍都不見了蹤影?而她覺得事情蹊蹺,便趕來龍影門報信求助。”千鶯將事情簡單陳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