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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人死了,是意外還是謀殺,總該有個定論,若是他殺,是誰做的,官府該查查,該抓抓,可如今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流言蜚語確往她身上來了。
“吳四,你若是不回來,便只能死在那邊!仙人說了,今晚過后,再長的美夢也會到盡頭,屆時,你便獨(dú)自死了吧,你活著也好,死了也罷,我宋角和你再無關(guān)系!”
她這一喊,倒是提醒其他人了。
香有時限,再不抓緊時間,親人可就回不來了!
于是,這河邊驟然響起數(shù)十人的呼喚聲。
“夫人啊,你們不回來,那家產(chǎn)也是旁人的,走不能死在那邊,尸骨無存啊,老仆自小看著你長大,又陪著到了柳家,將你當(dāng)做自己的孩子看待,難道你就忍心,年紀(jì)輕輕便走入歧途,連來世轉(zhuǎn)世投胎的機(jī)會,也不要了,只為了換一時的虛假美夢嗎?”
王氏罕見的沒有朝著李為意和秦驚寒等人這邊來,而是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去,給你爹燒點(diǎn)紙錢,讓他有本事就別回來,老娘帶著你改嫁,以后你管別人叫爹!以后咱們娘兩被人欺負(fù),他看不見,也摸不著,他這個沒良心的,這次若是不回來,就永遠(yuǎn)別回來了!”
“娘,真的這么說嗎……”
小兒伸手擦了擦王氏的眼淚:“娘,他們說爹是迷路了,只要叫叫,就會回來的,我去叫他,娘,你等著,你別哭……”
“……”
“夫人,你究竟在哪?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繼續(xù)往下走啊,你若是隨著他們走了,讓我一個人怎么辦?”
染坊的男主人也來了,他臉色蒼白消瘦,顯然妻子失蹤這些日子,他過的也并不好,“我求求你了,求你回來吧!”他跪地朝著河流磕頭。
那一聲聲的呼喊,讓南柯木中的眾人皆是渾身一震。
他們聽出來了,聽出自己的親人家屬的聲音。
若是過了今日……
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清醒的回來面對現(xiàn)實(shí),要么,安然地在美夢中死去。
不少人如夢驚醒。
他們還有牽掛,他們在外面,還有妻兒,還有愛他們的人,還有……
“……”
柳賞抱著自己的嬌妾,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穿上外衣,隨便套了雙靴子,推開門去。
耳邊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歇過,他怔然地走出自己的桃花小樓,走出流水小院,有家仆問他何事,他也不答,只是沉默地走出朱紅大門,一直走到隔壁府邸,柳賞敲響了宅門,護(hù)院見來人是他,也不好多加阻攔。
他推開護(hù)院往里走到一半,和自己“人老珠黃”的妻子在院中月下見到了。
柳賞:“你,你也聽到了?”
妻子淡淡一笑:“不錯,其實(shí)從進(jìn)來那日起,我就有預(yù)感,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情,這夢,遲早有一天要醒的。”
柳賞默然:“可我不想醒!”
妻子看著他,“我也不想醒,你欠了那么多錢,我們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
柳賞:“那我們只有等死了。”
妻子:“你早就知道我們只有等死,所以來找我。”
柳賞看著穿戴整齊的妻子,明白了:“你也……”
妻子:“左右要死,你我雖然同床異夢,離心離德這么多年,但最終,竟還是和當(dāng)初成親時許諾的一樣,死在了一處。”
柳賞大笑起來,隨后眼里笑出了淚花:“我糊涂,我糊涂啊!”
我原本有萬貫家財,有祖上家業(yè)無數(shù),還有一位從未離我而去的妻子。
可我沉迷酒色癡迷于賭,遭了報應(yīng),不僅輸光了所有,還連累家人,這么多年來,也沒有子嗣。
原來報應(yīng)都是有的。
原來都是有的。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柳賞:“我想喝一杯酒。”
妻子:“這次,不用叫旁人,我的那些男寵,你的那些小妾,他們來了,只是吵鬧。”
*
大部分人都回來了。
大部分活著,且還有牽掛的人,都回來了。
還有的人,未必是有牽掛,而是知道美夢一旦破滅,他們都要死,先前說好的榮華富貴,無憂無慮的一輩子,已經(jīng)算不得數(shù)了。
他們醒來便在岸邊,冰冷的河水沖刷著臉,刺骨的涼意是如此真實(shí)。
有官差喊:“河邊有人,河邊有人!”
河邊的水也有成人身高的深度,不少人被沖上岸邊來,何通判便立刻派人過去撈人。
每撈過來一個人,便有人沖上去辨認(rèn)是不是自己的親屬。
眼見著失聯(lián)多日,甚至可能已經(jīng)死去的親人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誰不激動?
吳四見妻子還來迎接自己,感動的涕泗橫流:“沒想到你還記著我,你果然是愛我的!”
離開了幻境,他知道自己又會變成原本那個一無所有的窮鬼,只有靠著宋角賣肉還能賺點(diǎn)錢,離了她,好吃懶做的他連日常開銷都難以維持,更別說娶小妾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