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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先等等,好久沒回來過都忘了這個東西怎么用了。這個頭不能露在外面,不然就種不出來了,旁邊這個丑東西也太占地了吧!為什么要放在我家寶貝的旁邊?”
另一道局促的聲音弱弱響起來:“是,是他先來的。”
“……哦。”
“……”
非常聒噪且陌生的聲音充斥著耳朵,鼻腔好像被什么東西堵塞住,五感只剩下聽覺。
在噪雜的聲音如浪潮般退去之后,他似乎聽到了樹葉被風吹拂的聲音,那是春天的低語,在不停呼喊“生長吧生長吧”。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日月輪轉多少個春秋,他漸漸能聞到泥土的味道,混雜著花香。
唯一不變的是一道腳步聲,那個人每天都來。在他可以思考的時候,他在想這是個什么樣的人?他來這里做什么?為什么總是不說話?
他能感受到那個人就坐在他的上方,每當這個腳步的主人到來的時候,他就會帶來滋潤的水,水順著泥土流淌到他的臉上,他又能感知到水的冰涼,其實他并不需要水的澆灌,但他喜歡那道腳步聲,即使不說話也很好。
久而久之,他知道他可能在一棵樹的下面,因為有根須從他身后貫穿,密密麻麻的酥癢。
他可能還有個鄰居,因為好像有人在跟他爭奪養分。他心中有一個人在說“快點長大快點長大”他于是努力發芽,想要破土而出,就要不停地跟身邊的人競爭。
有時候他能嘗到一種很咸的水,他知道那是眼淚,世界上有疼痛的眼淚,也有愛的眼淚,愛的眼淚是很珍貴的東西。
外面有雜亂的聲音的時候他就睡覺,安靜下來的時候他就傾聽,他能聽到那個人的心跳聲,就好像貼著地面一樣,就好像他們離的很近很近。
他最喜歡的聲音,是溫柔的歌聲,忽然讓他想起他沒有埋在土里的時候,那個時候他似乎是個人,聽著這樣的歌聲被搖晃著安睡。
直到有一天,他被驚醒,他的鄰居似乎比他生長的快多了,他在破土而出。鄰居的手撞在他的頭上,這讓他有些惱怒,憑什么他可以動了而我還不行?
一定是這個鄰居把我的養分都奪走了!
于是他拼命掙扎,想要把那些禁錮自己的根莖扯斷,直到上面傳來兩道聲音。
不知為何,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他忽然想要流淚,是愛的眼淚。
他說:“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個樣子。”
“……”
他又說:“你不必謝我,我只是為了他。”
“……”
“我會等他出來的那天,我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在等我?
土下的他忽然不掙扎了,他想他還要汲取大量養分,等到該出去的那天去見那個人,他一定會高興。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大量的水淹沒進泥土,他呼喊夠了夠了,沒有人搭理他,在他快要不能呼吸的時候,他從土里冒出了芽,新世界的雨水淋在他的腦袋上。
他屏息。第一眼看到的是樹,繁茂而高聳,那棵樹上只結了一朵花。*在他呆立的時候,那朵花無視傾盆大雨,從樹上緩緩飄到他的面前,他用手捧著,下一秒那朵花消失不見。
“祝堯——”
那聲呼喚好像隔了很遠很遠的時間終于來到他面前。
雨水灑在他臉上,他轉身,那個每天雷打不動的腳步聲再次出現了,他的眼睛里倒映出那個人的臉,是他熟悉且想念的臉。
他急切地想要奔跑過去,卻因為長時間沒有動過而忘記走路,就在他要撲倒的那一刻,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接住了他。
像孩童剛學會語言,他喊:“賽……罕。”
賽罕緊緊擁抱住他,天地間寂靜的只剩下雨聲和彼此的心跳聲。
“你痛嗎?”
祝堯愣住,賽罕與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痛嗎,他遲疑著問:“你看到了?”
賽罕的臉上又驚又怒:“是我來遲了。那日我潛海而去的時候,只看到你剔骨而出。”
他至今無法忘懷那個場景,祝堯身子狀若無骨,彎曲躺在甲板上,身下的血如湖泊。他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何種的痛苦,每當回想之時,都恨不得將弗吉尼亞再次挫骨揚灰。
“不痛的。”祝堯胡亂抹掉賽罕臉上的水痕,“你忘了那會我已經對疼痛不敏感了嗎,而且那也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他苦笑:“是我沒有在乎你的感受,最后跟你說的話居然是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