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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江凜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角都沒沾灰,慢條斯理地從屋子里走出來,看到掛在欄桿上的崔嵬時,還有心過來拉了一把。
“下次要炸,說一聲。”崔嵬拍著衣服上的灰。
“沒有下次了。”江凜神色莫名地開口。
耳邊嘈雜,各種聲音混合在一塊,腳步聲整齊劃一又急急忙忙地靠近,聽到爆炸趕來的異能者正在向兩人包圍。
江凜和崔嵬對視一眼,望著被爆炸炸出豁口,這里是二十六樓,從這里跳下去,人會經歷小段時間的自由落體后在地上砸的支離破碎,墜落的時間是極其短暫的,短到甚至來不及思考,如果運氣足夠好,反應足夠快的話,能抓住建筑物表面凸起的裝飾物,不至于把命送在這兒。
崔嵬看著江凜躍躍欲試的模樣,認命地嘆口氣,抓住江凜的手臂迅速離開。
還不忘數落他:“你不會死你就當我也不會死嗎?這里是二十六樓,我掉下去都成肉餅了。”
“你殺了他,之后你打算怎么辦?按道理來說,陸辭言都是二把手了,他要保護你不是問題,你可以投奔他。”崔嵬美滋滋地想:“至于我嘛……”
他賣了關子,江凜從善如流地問他:“你要怎么樣。”
兩人躲過往樓頂巡查的異能者,崔嵬還有心調侃:“我和陸珉,找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基地,當個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的普通人,安安靜靜的生活,直到死。”
他見江凜不說話,于是笑了笑:“你覺得我這樣的追求很渺小?很無趣,也很沒意思?”
他垂下頭,不知想到什么,轉而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才抬起頭看江凜,他的腳步停下了,身后是通往中央安全局外的大門,兩人默默地對峙,靜默了許久,崔嵬突然試探著開口。
“我地一次見宋臨時,我沒有聽到他的心聲,我曾經以為是他太過強大,或者是為了防備我這類的異能者,特地學習過怎么掩埋心中的想法,直到我遇到了你,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和他一樣的信息,空虛,黑暗,空茫的一片,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你有沒有發現,江凜,其實他長得很像你,他被你殺死了吧,你為什么要殺了他?”
“我在想……你究竟是什么?”
另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崔嵬。”
陸珉額角掛著冷汗,長途跋涉下傷口的血液順著褲腿流到地面,看的人觸目驚心,他臉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終于是支撐著走到兩人面前。
“我來接你們離開,先去找陸辭言,他想見你,江凜。”
江凜目光長久地注視那張蒼白的臉,最后點了點頭,“走吧。”
*
直升機在高墻外起飛時,墻內所有的異能者突然發現殺死局座的罪魁禍首已經坐著直升機瀟灑離去的事實。
于是笨拙地架起火箭筒,稀稀拉拉的幾架直升機不遠不近地綴在后面,呼嘯的火箭筒險險擦過直升機,卻沒有蹭破直升機一點兒皮,僅僅營造出一種十分危急的景象。
陸珉望著后方追來的直升機,以及不停劃過眼前的火箭筒,突然發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崔嵬不解地看他沉默落淚,他拼命想要讀懂陸珉此刻在想著什么,為了什么而笑,又為什么哭,他從來沒見他哭過,就連在五年前也不過是紅著眼眶一言不發,而不是現在這樣,沉默地落淚,好似孤獨地面對著荒誕的事實,無力又絕望。
可惜除了火箭筒爆炸的聲音外,他什么都沒聽到。
崔嵬搶扯出抹笑,騰出手去給他擦臉上的淚水,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語氣開口:“哭什么,別哭了。”
陸珉抬眸望向他,淚水無聲地淌,好似永遠都流不盡。
江凜的演技都么拙劣,拙劣到令人發笑,是他們固執地給他找了各種理由,去解釋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卻從沒有想過這樣荒謬的可能。
從未有人懷疑過自己的真實性,生在這里,長在這里,快樂和痛苦都太過真切,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你是假的,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除了死亡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說服自己,忘掉一切,欺騙自己繼續活下去。
可是親眼見證時,又怎么能坦然釋懷,他多想自己就是真實的,多想自己沒有聽到過那些,多想睡下去,然后一覺醒來,自己還是那個陸珉,整天只愿意插科打諢,帶著組員去基地外賽車,活得瀟灑又暢快,盡管那層虛偽的假象下掩藏著更為深刻,更為沉重的東西。
他擦干淚水,對上崔嵬關切的眼,認真的不夾雜著絲毫戲弄,好似自己就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人,讓自己停止哭泣就是他最重要的事,在漫天的炮火中,他這么認真地望著他的眼。
陸珉深深地閉上眼,最后一滴流水落下,落到崔嵬手心中,他深吸一口氣后嗓音沙啞著開口:“抱歉,我讓你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