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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言嗤笑一聲,沒有說出口,一切的問題有了源頭,然而他還沒有準備好怎么和江凜問好。
曾經的依戀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淬毒的刀刃,在江凜消失的日日夜夜中毫不留情地將他凌遲,每一個呼吸都在證明,愛無法從他身上抽離,可是太痛苦了,在莽莽雪原中跋涉時,有無數個瞬間,支撐他走下去的從愛變成了恨,比起愛他,更想恨他。
然而再見到江凜時,滿腔恨意忽然變成想要涌出的苦水,洶涌的愛意再次柔軟地將他毫不留情地包裹,淹沒。
陸辭言終于問出了困擾自己一生的問題:為什么要拋下他。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江凜沒有給出答案,這本就是無解的命題,江凜不可能說出他內心多么洶涌多么絕望又是多么迷茫,也說不出離開的夜晚,久久注視著陸辭言面孔時,嘈雜的內心。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對不起,和一個渺茫的承諾。
陸辭言垂下眸子,擦拭臉上淚水,緩慢地平靜下來。
他望著自己前面毫無波瀾的人,問:“所以你找我來是因為江凜?”
“是也不是,”他賣了個關子,又說:“不全是因為他,但也和他有點關系,主要還是因為你。”
“我?”陸辭言從胸腔中發出分不出是笑還是悶哼的氣息,“他當初能拋下我,現在也能。”
“不,已經和他沒關系了,你是一切的鑰匙,你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包括我,包括你,這是他承諾給你的重逢。”
陸辭言愣了一下,隨后笑了,意味不明地說:“他做到了。”
“你開心嗎?”
陸辭言頓了頓,認真思考后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按照現世中的說法,這里都是他憑借自己的力量虛構出來的世界,讓自己忘掉所有,在這里和你重新開始,但這里終究不是真實,只要他還存在,污染永遠沒有被徹底清理的一天,即使知道這一切,你還愿意將錯就錯嗎?”
陸辭言啞然,他想起那輪死亡的月亮,又想起江凜沉黑的眸子,此刻估計他還在中央區接受局座的刁難,明明有著動動手指就能改天換地的能力,他卻將自己裝成無害的綿羊。
“他呢?”陸辭言突然想到什么,“他會想起來這一切嗎?”
“他把自己的記憶儲存在兩個容器中,容器碎了,他就能拿回寄存的記憶。”
陸辭言走到那扇玻璃窗前,日光照的土地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宛如記憶中怎么走也走不到盡頭的雪原。
陸辭言深深閉上眼,又緩緩睜開:“你想要我怎么做?”
*
“局座,人到了。”
窗明幾凈的辦公室內,陽光透過高透的玻璃落地窗,在地面裁割規則的幾何陰影,一絲不茍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低著頭正拿著筆批改著什么,他一側籠罩在陰影中,一半肩頭暴露在陽光下,光與影的分割線在他刀劈斧鑿般的臉上劃過,溺在光下那側臉幾乎呈現出一種如玉般的質感。
他抬起頭不經意看了眼江凜,隨后笑了。
那是一雙難以言喻的眸子,沉黑,卻不讓人恐懼,暖洋洋的笑意融在眸子中,看江凜的目光反倒像在看闊別已久的情人。
“好久不見,”他說。
江凜盯著他的臉,目光掃過他與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眉眼,如果宋臨冷下臉,這眉眼能有九分像。
面部輪廓清晰流暢,五官面頜輪廓極深,甚至連鼻尖上的小痣也捏的惟妙惟肖,除開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和嘴角若有似無的弧度……
江凜幾乎是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對于自己這種莫名的癖好竟然有幾分羞恥和唾棄。
“不算太久,”江凜在崔嵬耳旁說了什么,讓崔嵬先離開。
等人將信將疑地離開后,江凜才走上前,雙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宋臨那張臉,宋臨也大大方方地抬起頭與他對視。
“意外嗎?”宋臨薄唇勾起,“我之前是想過殺你的。”
“你殺不了我。”江凜無所謂地開口,“相反,你該死了。”
宋臨微笑著:“如果要他來選擇,你覺得他會怎么選,是和你在溫柔鄉里溺死,還是選擇回到屬于自己的真實,”
“江凜,假的就是假的,無論再怎么像真的,也不可能是真的,你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為了讓自己能全心全意地演出你想要的真實,選擇拔掉自己的爪牙,甘愿去做自己曾經最討厭最厭惡最憎恨的弱者,真是自欺欺人啊。”
江凜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撐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指,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眼前仿佛還在下雪,慘白的將一切都埋葬的雪,天地間孤零零地只有他一個人,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并不開心,可又無法說服自己與現實同流合污,現在有人要他回到雪中,回到他的真實。
可太冷了。
他也早就死在那場雪中。
宋臨站起身,望著自己親手創造的帝國:“你看,我和你不一樣,我把有罪的人全部放逐在墻外,這里有的只有永遠善良純真和祥和,所以墻內從來沒有污染,你是對的,江凜,污染來源于人類的罪惡。”
江凜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高樓林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歡聲笑語不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看起來是那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