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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屋子內(nèi)，身高腿長的少年坐在窗臺，月光將他的身影剪成一道落寞的剪影。

江凜指尖夾著根未熄滅的煙，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他走到屋里關(guān)上門，沒有打開燈，在黑暗中把什么東西放在桌上，坐在一旁說：“我來看看你。”

江凜沒回答。

他說：“有機(jī)會去看看他們吧，你還年輕，可惜又太年輕了，把自己逼得太緊不是好事，他們走之前囑托我照顧你，你是個好孩子，不需要我囑咐也不需要我照顧，可能我偶爾的關(guān)心你還會覺得厭煩，但你就是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你不愿意說，也不愿意去看看他們，別逃避了，去看看他們吧?！?

“n195基地爆發(fā)的污染，還要麻煩你去一趟，回來之后就好好休息吧，別總逼著自己?！?

一支煙已經(jīng)熄滅。

他站起身，想要靠近，但只是站在桌旁：“江凜，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我們也是你的家人?！?

*

家人……

這個詞對江凜太過陌生。

明明父母才死了幾天，他們死在一次污染區(qū)的清理中，由于污染暴露變成污染物，為了不造成污染擴(kuò)散，他們的隊(duì)友親手殺死了他們，如同任何一個普普通通的異能署員工一樣，在與污染物曠日持久的戰(zhàn)爭中喪生，一個一個，前仆后繼，永無寧日，永遠(yuǎn)沒有看得到頭的那天。

整個世界籠罩在滅亡的悲歌中，恐懼和絕望掠奪每一個活著的人類的心神。

我們沒有明天。

被通知父母死亡時(shí)，江凜正從另一個污染區(qū)趕來，他才十七歲，按照舊世界的規(guī)則，他甚至還沒有成年，他的身軀并不高挑，臂膀并不堅(jiān)實(shí)，清瘦的，缺乏營養(yǎng)的身軀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未閉合的骨骼甚至?xí)谏钜箷r(shí)痛到需要緊緊握住發(fā)痛的關(guān)節(jié)。

但這樣的人，早在三年前就開始負(fù)責(zé)污染區(qū)的清理，并且取的一個又一個耀眼的成績。

在他身上看到了微弱的光點(diǎn)，毫不懷疑他會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一顆明亮的新星。

可他落得太突然了……

看到冷冰冰地躺在地下室的尸體時(shí)，江凜身上還帶著焦灼的硝煙氣味與淡淡的血腥味。

他站在不遠(yuǎn)也不近的地方，冷漠又面無表情地盯著兩具尸體，好似這兩個躺在這里的人不是他的父母。

只一眼，他只看了一眼。

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

在他平靜的外表下，祁文柏好似聽到了內(nèi)部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破碎的裂痕在江凜一個人時(shí)更加明顯。

家人……

這個詞對江凜太過陌生。

*

溫?zé)釢窕囊后w從鼻腔內(nèi)涌進(jìn)肺部，他整個人都好像泡在溫暖的羊水中，整個人都被托舉起來，浮在半空。

突然一陣錐心的刺痛。

長而細(xì)的針頭扎進(jìn)后腰，陸辭言緩慢地睜開眼。

眼前是迷茫沉悶而混沌的乳白。

“他醒了?！庇腥说吐曊f。

針抽了出去，陸辭言痛苦地蜷縮成一團(tuán)，固執(zhí)地不肯睜開眼。

玻璃上嘭嘭嘭地被人拍了幾下，“s，你還好嗎？”

“我就說他還太小了，這么小的孩子萬一沒扛住死了怎么辦？”一道斥責(zé)的女聲說。

“他不會死，泡在這里面他死不了?！?

陸辭言費(fèi)力地呼吸著，呼吸到厚重的水一般的液體，帶著淡淡的甜腥，流過鼻腔又滑進(jìn)呼吸道，在身體里消失不見。

好難受啊……

莫名的沖動和焦躁一瞬間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恐懼和懦弱一起涌上心頭，他把自己盡力蜷縮成一小團(tuán)，抱住自己光裸的身軀，像是在母親子宮里時(shí)幼小而脆弱的摸樣。

一個一個氣泡隨著他鼓動的胸腔冒到頂端。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渾身的劇痛消失之后，他被轉(zhuǎn)移到了干爽的床上。

“s。”

一雙柔軟溫?zé)岬氖职∷氖郑衷谒^頂摸了摸，非常輕柔，又非常憐愛的動作，低聲叫他的名字。

“s，感覺怎么樣？難受嗎？”

s緩緩睜開眼，深藍(lán)眸子無神地轉(zhuǎn)動幾下，玻璃珠子般的眼睛才開始聚焦，落在床邊的女人身上。

她把s扶起來，靠在自己懷里。

s乖順地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言不發(fā)。

即使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研究員也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她沒有絲毫的停頓，從自己的白大褂里摸出一個小小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