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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舜一言不發(fā),只猛灌所謂的醉仙酒,倘若此時真能醉酒,忘卻煩惱,倒也不失為一件妙事。
鶴子年見他獨飲,看不慣,伸手與他碰杯,再猛一口下肚,“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此事簡直有悖人倫綱常,實屬大逆不道,你明白嗎?”
池舜頷首,依舊不言。
“你我雖交情至深,你也知道我性子,當初你誆騙我,說什么那令玄未定會將你手刃,我半信半疑,只覺你性子與我合得來,倒也樂意裝糊涂,玩玩鬧鬧。你與他有何仇怨,知曉你不愿訴說,我也不便追問,索性陪你瘋一場,修仙路漫,能得一摯友何其有幸,這才違背我之本心,如此胡鬧……”
不知是不是鶴子年有些醉了,他說的話開始有些走心。
池舜抬頭望他,他眼神有些恍惚,沒有平時半分清明,此刻的話卻真摯至極,令池舜有些動容。
不僅如此,鶴子年的話還未完結(jié),他繼續(xù)真誠道:“有些事,你我也非孩童,修仙之事確實應當跟隨本心,說什么雙休之道,我也理解……可是池舜,此事無關乎你一人,也關乎對方,你也要站在對方的角度多多思考,如此狂悖之心,可能得到天地認可,旁人又會如何看待你們,我不愿你們…尤其是你,你一個人站在世人的對立面。”
“那人是誰我不在乎,但今日你我尚且還是至交,我便有責提醒你,此事需慎之又慎,絕不可妄意為之。”
池舜望著他說完這一番話,下一瞬又栽倒在酒桌之上,他心中思慮良多,攪成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鶴子年說的又何嘗不是他心中所想,即便是在現(xiàn)代,男生和男生之間,尚還沒有被大眾接受,又遑論是這樣的世界,再加上他喜歡的人還是個這樣尷尬的身份……
眼下見鶴子年已經(jīng)喝得差不多,他只好起身,將他扶起來,又一路趕回天啟宗。
因他身軀實在有些敦厚,池舜費勁將他帶回宗時,已經(jīng)是暮色時分。
池舜將其在玄器峰安頓好后,踏著月色朝清霄殿趕,腳下步子走著走著又開始變慢。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左右像往常一樣相處就好了,何必自尋煩惱。
下一瞬,他便滯住——
直到此刻,望見那人如往日般靜坐在桃花樹下,指尖捏著棋子獨自對弈的身影,池舜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驟然落定,像被晚風撫平的湖面,連一絲漣漪都不再泛起。
月光漫過對方垂落的墨發(fā),在白衣下擺織出細碎的銀紋,落子聲輕得像桃花瓣墜地,明明是尋常的畫面,卻讓他忽然覺得,若能這樣遠遠望著這道背影,或許就已經(jīng)夠了。
可這份安靜沒能持續(xù)片刻,那人的聲音便如碎玉落案般響起,清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過來。”
池舜愣愣回神,依言上前。
即便此刻他已經(jīng)知曉某個答案,他卻還是想要問個清楚。
他乖順坐在案幾的對面,望著赤連湛一一落子,試圖從他慣用的著棋方式中判斷出對方心中所想。
可對方一向是無從琢磨的。
“你來執(zhí)黑子。”赤連湛淡淡吩咐,連眉眼都未抬半分。
池舜頷首,指尖攥著微涼的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盤上。
黑白棋子交錯縱橫,白棋如寒江覆雪,將黑棋逼在角落,只剩一道極窄的氣口,像極了他此刻進退兩難的心思。
赤連湛抬手落下一子,指尖的靈力順著棋子滲入棋盤,白棋的氣勢又盛了幾分。
他垂眸時眼睫在燭光下投出淺淡陰影,語氣聽不出情緒:“為何不敢落子?”
池舜回神,指尖的棋子在指間轉(zhuǎn)了半圈,才輕輕落在棋盤邊緣,那步棋走得保守,明明能借著白棋的間隙盤活一角,卻偏要退到安全地帶。
“你心中思慮太多。”赤連湛看穿他的猶豫,指尖又捏起一枚白棋,懸在棋盤上方卻遲遲未落,“下棋如破局,一味退守,只會被困死。”
池舜望著那枚懸而未落的白棋,忽然想起鶴子年酒后的話,鬼使神差問道:“若這局本就無解呢?”
聞言,赤連湛突然抬眸望他,眼底的燭光隨風微閃,他終于嗅到池舜身上的酒氣,將本要說出口的話咽下,只輕輕注視他。
池舜卻如打開了話匣一般,又問:“若師尊得知一路坎坷皆為他人鋪路,師尊當如何?”
“若有一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可謂愚蠢?”
“師尊,若我宗內(nèi)大比一舉奪魁,如您當日一般‘一鳴驚人’,無論我提出何種嘉獎,你也…不會拒絕嗎?”
作者有話說:
第41章 分身
池舜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昨日什么狂悖之言啊,什么噩夢啊一股腦忘了個干凈。
起來之后并未發(fā)現(xiàn)身體上有什么特別之處,唯一最大的變化就是,極少數(shù)能在上午見到的赤連湛, 他一出門便看見了。
赤連湛坐在桃花樹下溫茶, 但明眼人一打眼就能看出他是在等人, 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見池舜剛踏出門口半步, 赤連湛的視線便立即“掃射”過來, 池舜心中咯噔一聲, 頓覺喝酒誤事,昨日定是發(fā)生了什么, 這才惹了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