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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其一絲一毫多余表情。
顧期洲站起身朝池舜頷首,而后便目視二人遠去。
赤連湛腳步未停,徑直穿過竹林往觀海臺走去,海風卷起他的衣擺,墨發(fā)隨步伐輕揚,周身冷意比來時更甚。
池舜亦步亦趨跟著,指尖無意識攥緊懷中的高階符陣要訣,書頁邊緣被捏得發(fā)皺。
觀海臺上云霧繚繞,遠處海平面與天際相接,晨光將浪花染成金紅色。
赤連湛立于臺邊,背對著他,聲音冷得像結(jié)了冰:“你救顧期洲,究竟是為了什么?”
池舜心頭一緊,果然還是被問了。他垂眸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道:“顧師弟遭邪修埋伏,弟子恰逢其會,總不能見死不救。”
“恰逢其會?”赤連湛猛地轉(zhuǎn)身,眼底寒光乍現(xiàn),“你從宗內(nèi)出發(fā)前,便用紙烏鴉探查過顧期洲的行蹤,還特意繞路前往山谷,這也是‘恰逢其會’?”
池舜瞳孔驟縮,他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竟全被看在眼里,他指尖的冷汗浸濕了古籍封面,張了張嘴,卻找不出合適的借口。
總不能說,他是為了借顧期洲之手,引出李飛鴻與噬魂宗的勾結(jié),好徹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再借顧期洲之勢,讓令玄未永遠無法成為玉劍峰“首徒”,只要令玄未翻不過這座山,他再一直改變劇本,師尊也不會死,令玄未的主角頭銜也就名存實亡了。
赤連湛見池舜不肯道出因果,他心中怒意愈燒愈烈,可話到嘴邊,他又不愿打破他二人間的和諧。
于是一時之間,兩人便僵在此處。
海風卷著咸濕的氣息撲在臉上,池舜緊緊攥著古籍,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知道瞞不過赤連湛,卻也不敢全盤托出,若說自己是為了改變劇本、保住師尊性命,這話太過荒誕,只會被當成走火入魔的胡言。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有人因邪修喪命?!?
他避開赤連湛的目光,聲音低了幾分,“噬魂宗余孽橫行,顧師弟若出事,天啟宗又要折損一位天才,弟子……”
“你覺得本尊信不信你?”
赤連湛虛瞇起眼打斷他,周身的靈力驟然收緊,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池舜裹在其中,“你與那劍修弟子究竟何仇何怨?”
喉頭的澀意漫上舌尖,池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他本想遮掩了事,卻不想他這位師尊竟敏銳到如此地步?
赤連湛望著他失色的模樣,眼底的寒意凝結(jié),多了幾分復(fù)雜:“本尊告訴過你,修行切忌心術(shù)不正,你日日處心積慮加害同門,一而再再而三,上次秘境之行本尊并未點破你,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不曾想如今你卻要卷土重來?”
池舜喉間苦澀一片,他何嘗不想直說?可這一切,究竟要如何直說?
他攥緊腰間的紅色頭繩,那粗糙的觸感讓他稍稍定神:“弟子絕無害人之心,一切皆是無心之舉,師尊若不信弟子,弟子也別無他法?!?
他堅信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旁人找不到證據(jù),他就永遠無“害人之心”。
赤連湛似乎被氣極,他冷笑一聲,“好好好,你既不肯說,本尊便替你說。你繞路救顧期洲,是為了讓他欠你人情,日后若李飛鴻針對你,顧期洲可作制衡;你引噬魂宗邪修現(xiàn)身,是為了坐實李飛鴻與邪修勾結(jié)的嫌疑,好借宗門律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本尊說的,對嗎?”
“師尊!”池舜錯愕抬眸。
他心知眼下局面不可逆轉(zhuǎn),卻也不能暴露更甚,只能破罐子破摔,“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任人擺布。李長老偏袒令玄未,宗內(nèi)弟子對我敵意重重,我若不反擊,遲早會被他們害死!”
也許暴露惡意并不是錯的,至少,他可以另辟蹊徑——
他語氣突然一轉(zhuǎn),頃刻間破碎不堪,“師尊……我什么都沒了?!?
池舜的胸膛劇烈起伏,方才強撐的堅毅像被狂風撕碎的紙鳶,頃刻間潰不成形。
他肩膀微微發(fā)抖,單薄的身影在海風里晃了晃,竟像只折了翅的蝶,連穩(wěn)住姿態(tài)都要拼盡全力。
“師尊,弟子早就沒什么可失去的了?!彼曇舭l(fā)顫,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紅繩,粗糙的繩結(jié)硌得掌心生疼,卻成了唯一的支撐,“能進天啟宗,能得您庇佑,我已經(jīng)覺得是偷來的活路??伤麄兛次业难凵?,像看路邊的野狗,明明我是天啟宗大師兄,他們見我不僅不行禮反倒嗤笑我是廢柴,笑我靠燒山攀附您……”
他喉間哽了哽,抬眼時眼底已盛滿淚水,卻偏要迎著風把話說完:“他們不敢對您不敬,可我呢?我在宗內(nèi)每走一步都要揣著十二分小心,只有回了清霄殿,聞著桃花香,才敢松半口氣。可現(xiàn)在……他們要害您,他們要害您啊,師尊,這叫我如何能忍?”
一字一句的剖白撞進耳中,赤連湛周身的靈力威壓無聲散去,他心中微動,堅冰般的隔閡在不知不覺中消融,連呼吸都似柔和了幾分。
他早知道李飛鴻居心叵測,從他繼位以來便心有不甘,只是礙于他修為高深,這才只能在背地里搞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動作。
那些花招根本動搖不了他分毫,他嫌麻煩,這才從未處置,沒想到居然在此處成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