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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還以為柯羽就是為了這事在鬧脾氣。陳飛宇心想,林晝好像從來沒有真的意識到,柯羽早就不是那個需要他事必躬親護在身下的小弟弟了。
柯羽一聽這話更來氣了,林晝總是這樣,無視他的想法,輕視他的需求。將自己那些話當作小孩子隨口一說的玩笑,擺著一副家長的姿態,做著“為你好”的事。
柯羽松了口,反手一把推開了林晝。
“林晝,我沒有開玩笑。你到底為什么一直攔著我。”
柯羽推他的那一下動了真格的,林晝退了幾步,甩了甩手上的血,也動了真火。
“我為什么攔著你?因為我是你哥,我不想讓你去送死!你能有什么辦法,啊?你回小隊幫陸眠,藏弓計劃名單里就多一個你,除此之外什么都改變不了!你去跟總部談條件?人家憑什么跟你談條件?”
柯羽氣急了,張口就來:“你每天跟陳飛宇膩在一起,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仇也報了,現在政府需要你,你又重新實現了自己的價值,你覺得完滿了,事情馬上要結束了,我呢?陸眠呢?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不能有我的愛人嗎?林晝,就是最后我真的失敗了,我跟他一起去死那也是我自己樂意,那叫殉情,你懂嗎?”
“啪”!林晝抬手給了柯羽一耳光。
血蹭在柯羽的臉上,柯羽耳朵嗡嗡的,側著臉愣住了。
“殉情?你想得美。我費了多大勁才讓你醒過來,你要殉情,我允許了嗎。”
那一巴掌來得太快了,陳飛宇也愣了一下,才撲過去抱住林晝。
“林晝!小羽這么大人了,你怎么還真動手!”
“多大人他也是我弟弟。柯羽,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林晝態度堅決,他完全沒覺得自己這么做有什么不合適的,甚至對于那一巴掌,也覺得是理所應當的管教方式。
陳飛宇的心往下沉了沉。隱約覺得這不是哥哥對弟弟正常的感情。
林晝作為哥哥,可以寵,可以管,可以操心,但這些都應該建立在把對方當作完整獨立的人來看待的基礎上。尊重對方的感受,承認對方的獨立人格,適度干涉對方決定。而一直以來,林晝對柯羽的態度,都是面對自己的所有物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可陳飛宇實在不好開口,這種事,如果兄弟二人無所察覺,他一開口倒像是亂吃飛醋、多管閑事了。他只好安撫住林晝的情緒,然后哄著柯羽去洗了臉,將兄弟二人隔離在兩個屋子里。
柯羽挨了那一巴掌之后,就安靜了下來。他沒再多爭論什么,順著陳飛宇鋪好的臺階去洗了臉,找了東西冰敷。然后一直待在臥室里,沒有再鬧出什么動靜。
林晝中途不放心,開門去看了一眼,看到柯羽面朝墻,抱著胳膊睡著了。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給柯羽蓋了件衣服,又輕手輕腳地離開。
陳飛宇洗完澡在另一個臥室等林晝,催著人去洗漱完,又使盡渾身解數給人哄高興了,才渾身酸痛的跟林晝相擁睡去。
基地每天凌晨三點會關掉日常用電,外面只留一兩盞應急用的燈。三點一過,整個基地就都黑了下來。
黑暗中,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柯羽摸出枕頭下的匕首,揣進懷里,將身上的外套隨便一裹,躡手躡腳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一縷格外“安神”的熏香從門縫吹進林晝的屋里,柯羽屏息凝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確定屋內兩人的呼吸聲更沉了之后,摸出了家門。
他的白發散開著,腳上還穿著拖鞋,大搖大擺的在路上溜達,完全無所謂被總部內的攝像頭拍到。
黑夜里偶爾吹來一陣寒風,風過時,柯羽會仔細地嗅一下,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的所在位置。他溜達過去,站在花瓣建筑的外圍,抬頭看去。
“……15、16、17……17樓。找到你了。”
白色的身影像一縷柔韌的蛛絲,懸掛在外墻上,晃動幾下,又甩上更高的位置。
透過17樓的窗戶看進去,里面有一個巨型的圓形玻璃缸——柯羽太熟悉那是什么了——里面是數不清的管子,纏繞在一個人的身上。
柯羽撬窗進去,慢悠悠走到玻璃缸前,仰起頭,跟驚醒過來的蘇維安對上了視線。
“原來站在外面看,是這樣的視野……”
柯羽繞著玻璃缸轉了一圈,蘇維安的眼神也隨著他轉動。柯羽沖他燦然一笑,問:“你想出來嗎?”
蘇維安戴著氧氣管,說不了話。他渾身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個骨頭縫都在疼,偏偏每一寸皮肉又火燒火燎的癢。
柯羽還在外面全方位欣賞,最后總算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他手撐著下巴,誠懇發問:“特殊待遇的感受好不好?他們將你泡進來,強行穩定你的能力,然后逼迫你適應那個腥臭的心臟吧?我來救你了,你想出來嗎?”
“你想就眨眨眼。”
蘇維安不知道柯羽打的什么主意,但泡在這里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痛苦,他想出來喘口氣。于是,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