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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很像基地里的那一片小綠地,有一小片草坪,柔軟的沙子,和簡單的幾張長椅。草坪上圍著一圈人,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串大小參差不齊的小石頭,柯羽盯著研究了半天才發現那似乎是一串粗制濫造的風鈴。
人群偶爾發出一陣笑聲,柯羽好奇他們圍著什么,忍不住起身走近幾步。
圈里竟然是兩個小孩,一個6、7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臟兮兮的腿上坐著一個1、2歲的小小孩,看不出男女。小小孩大概剛會走,正撐著哥哥磕破了皮的膝蓋顫顫巍巍的想站起來。小男孩伸著兩條伶仃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護在小孩身側。
小小孩撅著屁股哆哆嗦嗦站起來,人群就爆發出一陣“哎呦”的加油聲;小孩站不穩又跌回去,人們就笑,笑完拍手的拍手,搖“風鈴”的搖“風鈴”,吸引小小孩再一次嘗試站起來。
柯羽端著碗站在遠處,忍不住也跟著小小孩的動作屏息凝神,期待著他能成功走兩步。
“欸欸,對了對了,來叔叔這兒?!?
“哎呦,會走了會走了!”
“小心,要摔倒!護一下護一下!”
小小孩成功地往風鈴叔叔那兒挪了幾步,結果兩個腳尖踢在一起,差點摔倒,小男孩一骨碌滾過去,在小孩破相之前接住了他。
柯羽也松了口氣,心口卻像挨了一記重錘一樣疼。
災禍之世的嬰兒是個稀罕物,尤其這樣白白嫩嫩的小團子,因為大人都在茍延殘喘,想保下這樣一個小生命,要付出超乎尋常的代價。
眼前的畫面和潛意識里模糊的記憶重疊,柯羽深呼吸了幾口氣,都無法緩解現實與記憶兩相碰撞帶起的鈍痛。
小團子的哥哥目光一直鎖在小團子身上,眉眼間暖洋洋的笑意刺激著柯羽,他突然打了個寒戰。腦子里同時出現了好幾個人的臉。
一個是十一、二歲的清俊小少年,總是很有耐心的俯下身來說話,還會溫柔地遞過來一些小玩意;一個是十六、七歲已接近成年的少年人,骨架展開后寬闊而挺拔,眉宇間總有獨屬于少年人的傲氣;還有一個是一張成熟陰郁的臉,看不出具體年齡,但整個人像是籠罩在一層陰影中,他總是仰著頭看過來,眼里卻都是痛苦和偏執。
這幾張面容交錯著,像幾本不同的回憶錄,各自播演著自己的故事,而后慢慢的合成一部,最終合成一個人的臉。
柯羽想起了他在懸崖下憤怒又心疼的模樣。
他突然有些暈眩,嘴唇翕動,無聲地叫了一聲“哥哥”。
身后的玻璃窗前,陸眠安靜的盯著柯羽看了很久,兜里塞著兩塊巧克力餅干——今天正好物資補給,安全區里所有的菜都沾了葷腥,沒有柯羽能吃的東西,除了他手上的那碗雞蛋湯。
陸眠想上去遞給他餅干,還想給他換一碗熱湯,又實在不忍心打擾。
亂世里短暫的溫情片段實在扎人。
小孩斷斷續續嘗試了很久,柯羽在五米外看了很久,而陸眠在玻璃窗后也等了很久。
直到夜涼風起,一碗冷湯下肚,也沒能緩解柯羽的心悸。
陸眠在玻璃窗后逐漸感覺出一些不對來,他又看了看那一群人,突然福至心靈般,低頭給唐可發了一條加密信息。
【查當年福利院里跟柯羽親近的人有哪些,將可疑人員的名字和信息加密報給我?!?
第21章
當天晚上,陸眠和柯羽被安排在了同一個房間里。房間類似酒店的標間,有兩張單人床,和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這是自柯羽“自殘”未遂那天后,兩個人第一次睡在一個房間里。那晚之后,陸眠拿進來的那盞小夜燈成了長明狀態,柯羽基本沒再被過分的幻覺折磨過,陸眠也沒再抱過他。
陸眠依舊很貼心,進門時候塞了兩塊柯羽愛吃的餅干給他,又問陳飛宇要了盞小夜燈——是一個憨態可掬的云朵形狀,軟膠材質,中空的,一拍會亮起暖黃色的光,據說是陳飛宇專門為那個小小孩找來的嬰兒陪伴哄睡燈。
柯羽拍了幾下玩,笑著說自己一把年紀了居然搶小朋友的燈。
兩人簡單洗漱之后,各自上了床。大概是陸眠就在不遠處,柯羽很快就睡著了。睡的還挺踏實,沒有夢到任何不想見的人。
倒是陸眠。今夜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里的陸眠拿著一把園丁剪,對著一盆樹修修剪剪,時不時抬頭看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回來。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陸眠扔下剪刀,打開陽臺的窗,把屋里的花都搬出去接受“愛的澆灌”,然后回到屋里打開火。重新加熱鍋里已經做好的飯,霧氣裹著飯香悠悠地飄到樓道里。
門在這時“咔噠”一聲開了,一對中年夫妻一起進了門。
他們臉上盡是疲憊的神色,卻掩蓋不住周身屬于高知人群的氣質,男人穿著一身裁剪上好的西服套裝,皮鞋有些舊了,卻擦的锃光瓦亮。女人的風衣里露出沒來得及脫的白大褂,胸卡上隱約露出“政府基因工程”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