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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謝輕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極大的不安,好像一直奮力掩藏的秘密,還是被那個最想隱瞞的人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痕跡;好像所有事都在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而他無能為力;好像他終于,還是,重蹈覆轍,一敗涂地,就像上輩子摸到五張桑皮紙,猝不及防間,失去了一切。
謝輕裘撩衣下拜,漠聲道:“天色已晚,臣請告退。”
付良沉輕聲道:“好。你去吧。”
走出聽政門很遠,謝輕裘才松開手,手掌攤開,掌心五個泛著血絲的指甲印,彎彎的。謝輕裘的眼也彎起來。他想:到底是哪里不對?
重生后,他與付良沉見面說的一字一句、一點一滴,在謝輕裘的腦子里飛快掠過。茶樓,病重,進宮,還有今日侍疾,難道僅憑相同的表字,和愛喝火青的習慣就叫付良沉起疑了嗎?不,這太牽強了。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電光石火一般,他想起剛才付良沉從睡夢中醒來,嗓子還沙啞著,說道:“輕裘,去外面把朕的奏折拿來。”他說這話時,眼角的淚痕還未干透。
這是試探。
謝輕裘想:他該推拒的,即使不推拒,也不應該順理成章地走出去,拿回奏折,然后按照付良沉的要求一字一句念給他聽。任何一個臣子,哪怕再隨性,做這種事也不該如此淡定,淡定得好像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次,已經(jīng)習以為常一樣!謝輕裘一顆心驟然沉入冰窖。他死在付良沉手下,重活一世,一心復仇,愛恨幾何已經(jīng)計較不清。可見到付良沉舊疾發(fā)作,還是會動容,會心痛落淚,會方寸大亂——他卻趁著他方寸大亂的這一刻,出言試探,逼出他的疏漏。
謝輕裘恨到極致,反而平靜了。通紅的眼輕輕眨了眨,一滴淚無知無覺,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他忽然想道:付良沉今日在病中喚的那一聲聲“輕裘”,也不知是真是假,到底是真的情之所至,還是只為試探的刻意為之。又想:他中萬骨砂后昏迷時,是不是也說了什么東西,被付良沉聽到,這才懷疑。所以還沒等他身子好全,就宣旨讓他進宮,盡可以嚴密地控制他的一舉一動。
他捏緊手指,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事情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付良沉還沒有攤牌,就說明他只是懷疑。這種事,再懷疑,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能掀在明面上。謝輕裘抿了抿嘴唇,輕聲道:“小寧子。”
小寧子道:“奴婢在。”
謝輕裘笑了笑,道:“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宮。”孫九那里欠的人情,沒想到這么快就要討回來了。樹影搖落,映在他漆黑一片的眼底,無端叫人遍體發(fā)寒。
天色尚早,孤星冷月懸在天邊。一頂小轎停在詔獄前的巷口。
不知過了多久,謝輕裘從詔獄走出來,掀簾上轎,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下。那人垂眉低順道:“池大人,王爺有請。大人若無急事,不妨直接取道府宅。”謝輕裘眼珠微動,道:“好。”他一進五皇子私宅,就被人領到等閑居內,五皇子眼中喜色閃動,輕輕握住謝輕裘的手,道:“輕裘,你趕緊同本王去見一個人。”
謝輕裘見他如此形容,心里明白大半,面上卻做不解,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