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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裘想靠著,又嫌臟;想睡,卻被無時無刻不在的抽泣和慘叫吵得眼也閉不上,身姿倨傲地坐在地上,沉著臉,恨不得團個布團,每個吵鬧的犯人嘴里塞上一個。
大約到了深夜,隔壁牢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血肉模糊、幾乎只剩形狀的人被扔進來。那人渾身像是拿鐵刷子刮過,血肉絲絲縷縷垂散著,臉上被烙鐵烙得五官都看不分明,兩只眼大概都瞎了,和燒焦的皮肉黏在一起,嘴像個空蕩蕩的血洞,發出嗚嗚啊啊的哽咽聲。
離這人三間牢房的犯人,大約都心驚肉跳、不能入眠了整整一晚上。有幾個膽子小的,發出隱隱約約的抽泣聲。
謝輕裘眼皮也不抬,坐在原地,神色可見沒睡好的負氣,面沉如水,嘴角緊緊抿著。
一連幾天,飯菜都是餿的,謝輕裘的隔壁牢房時不時扔進一兩個受重刑的犯人,沒人醫治,傷口腐爛,血腥味和腐臭味混雜在一起,惡心的人隔夜飯都要嘔出來。
突然一天,兩個差役打開謝輕裘的牢房門,將他提了出去,推進重刑室內。
鐵鉤剛刷閃著森然的寒光,烙鐵擱在爐內,火星啪啪炸裂出聲響。
一個人正拿刷子刷一條粗長的麻繩,麻繩里埋著數不清的細小鋼針,刷子把針頭刷得豎起來,將犯人摁在上面拉扯一道,渾身皮肉都能刮花。
一人將謝輕裘綁在行刑的木樁上,另一人道:“這可不好。解下來,拴著小手指頭,吊在頂上去。”
上來一人,將謝輕裘兩個大拇指用細牛筋繩拴在一起,吊在梁上。
牛筋繩吃肉,慢慢箍進皮肉里,像千萬把細小的刀攪著兩指的筋脈,狠狠拉扯。謝輕裘兩世為人,從未受過這種磋磨,冷聲道:“不先審問,就來動刑。按的是本朝哪一條律法?”
一人粗嘎著嗓子喝道:“那池大公子暴斃,不是你做的?還要審什么審?”
謝輕裘:“為何一定是我?”
“怎么會不是你?你白天將他從步輦上摔下來,踩他的手,打他的臉,拿刀劃傷他的脖子,還要把他推進池塘——池大公子當夜就死了。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
謝輕裘被他這胡攪蠻纏氣笑了:“一派胡言,什么東西!”
一人甜膩膩地道:“落到咱們手上,還這么大的脾氣。哎呀!”
他把臉湊到謝輕裘面前,扭著身子貼上來,嘻嘻笑道:“要律法?哎呀呀,真是稀奇。你難道不曉得,詔獄是閻王爺的地盤,地府收拾人那是陰間的事,可不歸咱們的龍椅上的那位圣上管!”
他說著,眼睛瞇起來,翹著蘭花指,摸了摸謝輕裘的臉,呵著氣道:“哎呦,你長得可真俊。怎么著,陪咱們快活一場,少抽一條鞭子,嗯?”
謝輕裘一身雞皮疙瘩都惡心得掉下來,二話不說,飛起一腳朝他臉上踹去。
那人雖然看著油膩猥瑣,反應卻著實靈敏。一側身躲過謝輕裘極重的一腳,陰測測笑道:“好嘛,小野貓胃口大,就喜歡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們可要好好成全成全你。”
他拿著一根手臂粗的鋼鞭,盯著謝輕裘,眼里亮光閃動,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