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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是我媽媽。她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然后笑著說:「天朗來了?進來吧,曦曦在客廳。」
她的聲音很溫柔,但那溫柔是給「李天朗」的,不是給我的。
我低著頭走進去。客廳里,「她」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看到我,她放下書,很自然地說:「天朗,我們上樓玩吧。」
我們上樓的時候,我經過了我的鋼琴。琴蓋是開著的,琴鍵上放著一本新的琴譜。
我的手指動了一下,想去觸碰那些琴鍵。但我不能。我現在是「李天朗」,我不會彈鋼琴。
走進我的房間——不,現在是「她」的房間。那些粉色的窗簾還在,但床上多了幾本我從沒見過的書。
「她」關上門,小聲說:「你的媽媽…」
「她不是我的媽媽了,」我打斷她,聲音在發抖,「她是你的媽媽。」
樓下傳來我媽媽和李天朗媽媽的談話聲。
「曦曦最近讓我很頭疼,」我媽媽嘆氣,「以前那么乖,現在不知道怎么了,不肯穿裙子,看到洋娃娃就煩。我問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說。」
「天朗也是,」李天朗的媽媽說,「突然就不愛動了,整天窩在家里。他爸爸說要帶他去踢球,他居然哭了。」
「你說,他們是不是一起受了什么刺激?」
「醫生說沒問題,可能就是成長期的逆反心理。還好他們倆玩得好,至少有個伴。」
我聽著我媽媽憂心的聲音,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想下樓,撲進她懷里,告訴她我是曦曦,我沒有變,我只是…
但我不能。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不是我的手。
「她」看著我,輕聲說:「你想彈琴嗎?」
我搖搖頭。如果我彈了,他們就會發現。
那天下午,我們就這樣坐在我的房間里,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傳來孩子們玩耍的笑聲,但我們兩個,像兩個被關在玻璃罩里的人,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永遠回不去了。
李天朗的媽媽來接我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媽媽。
她溫柔地對我說:「天朗,有空常來玩,曦曦一個人也挺無聊的。」
她不知道,我就是曦曦。
我點點頭,跟著李天朗的媽媽離開。
身后,那扇粉色的門緩緩關上。
我學會了怎么走路,怎么說話,怎么在男生們踢球時大聲喊加油。
我變成了一個「正常」的男孩。
但每天晚上,我還是會從噩夢中驚醒——夢到自己穿著粉色的裙子,坐在鋼琴前,手指輕輕觸碰琴鍵。
然后我睜開眼,看到天花板上那盞足球形狀的燈,一切又回到現實。
我們一而再地嘗試各種方法想要換回來。
我們無數次的重回青石潭,在同樣的位置,說同樣的話。
我用這具粗啞的聲音,她用那個細尖的聲音,交替喊著「陳曦」與「李天朗」這兩個名字。
但每次潭水都只是晃了晃,然后又恢復平靜。
我們去找過法師,去求過神明,我們甚至在網上發帖問有沒有人經歷過「靈魂互換」。但沒有人相信我們。
無論怎么努力,我們最終依舊無可奈何。
週末,「她」來對面找我。我看著她走進來,她笑得很自然。像是已經完全習慣了那具身體。
而我呢?我坐在房間里,看著那些從來不敢打開的素描本。
我想畫畫,想畫我記憶中的自己——那個穿粉色裙子,留長頭發的陳曦。
但我不敢。如果李天朗的爸媽看到,他們會問:「你為什么要畫女孩子?」
「你還記得我們長什么樣子嗎?」我問她,「八歲以前。」
她愣了一下,皺著眉想了很久,然后搖頭:「有點模糊了。」
「昨天你媽媽問我想不想學鋼琴,」她說,「我說不想。她好像松了口氣。」
我知道她為什么松口氣——因為「曦曦」不肯彈琴這件事,困擾了她三年。
現在「曦曦」終于愿意放棄了,她反而覺得孩子「終于想開了」。
她不知道,真正的曦曦,就坐在對面這個男孩的身體里,每天都在想念那架鋼琴。
「我快忘記琴鍵的觸感了,」我小聲說。
「我快忘記踢球的感覺了,」她回答。
我們坐在房間里,看著彼此。
三年了,我們還困在對方的牢籠里。
而這個世界,已經接受了這個「新的」我們。
我們必須繼續扮演著我們自己的人生。
但我們的父母,看著我們兩個「性格互補」的孩子整天形影不離,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慶幸我們找到了彼此。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份被所有人祝福的「友誼」,是用兩個孩子交換來的人生,和無盡的眼淚砌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