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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聲音嚇得塞拉斯身子一歪, 差點從棲桿上掉下來。
“梅拉你在干什么?剛才那聲哨音吹得我耳朵都快炸了。”塞拉斯抱怨道。
“那這樣呢?”梅拉換著法子又吹了一遍哨子。
這回倒是好多了, 至少塞拉斯聽著不再那么刺耳了。
然而塞拉斯如果能提前知道梅拉之后竟然會對吹哨子上癮,它這會兒一定會拼了命地勸說梅拉不要將這枚哨子時刻帶在身邊。
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能聽見哨音催命一樣地響起。
“又、又怎么了?”塞拉斯拖著沉重的身軀飛到了梅拉的面前, 聲音十分虛弱, 好像連著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似的,透著股筋疲力盡的意味。
“沒什么,我就想看看你和萊克斯這會兒誰有空幫我個小忙。”
說著,梅拉朝不遠處種著藍色泡鈴花的花盆努了努嘴,也不知道她剛才干了什么,花盆里的土被挖得坑坑洼洼的,還掉了一地都是。
“我剛才查看了這一株泡鈴的根系, 發現新換的土不夠透氣, 快把它的根給憋壞了,既然你現在有空,就去幫我捉幾條蚯蚓來吧。”
原來是想捉幾條蚯蚓來松土。
塞拉斯松了口氣,這有什么難的, 它這就去,順便還能借這個機會躲出去一會兒,省得繼續被梅拉的哨音騷/擾。
它實在是受不了了。
自從萊克斯送出了這枚哨子,梅拉就是沒事也要給他們找點事來干,重點不在于使喚他們,重點在于找機會吹響哨子。
就是沖狗搖鈴鐺也沒有這樣的。
塞拉斯越想越忍不住幸災樂禍,它離開了,萊克斯就只能獨自承受這份折磨了,誰讓他當時非要送哨子,送點別的什么不會發出聲音的東西難道不好嗎?
即使是萊克斯,大概也受不了梅拉的折騰了,過了好幾天,他默默地重新做了支小橫笛,總算讓哨音消停了下來。
梅拉捧著小橫笛愛不釋手,迫不及待地放到唇邊,斷斷續續地吹響了一支曲子。
“這是……”塞拉斯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從梅拉破碎的曲調中聽出了幾分熟悉感。
“就是你小時候我哼給你聽過的安眠曲啊。”梅拉用笛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塞拉斯的腦袋,她吹得有這么難聽懂嗎?
塞拉斯抱著腦袋敢怒不敢言,只敢哼哼唧唧地道,“那你喊萊克斯來聽聽,看他聽不聽得出來。”
莫名被卷入的萊克斯鎮定地聽完了梅拉的瞎吹,一句“我沒聽過這首曲子”順利地終結了塞拉斯試圖拱火的打算。
“怎么可能,你小的時候難道母親不給你唱安眠曲哄你睡覺嗎?”塞拉斯不信,并且強烈懷疑萊克斯是在撒謊。
“塞拉斯,好好說話。”梅拉這下敲到塞拉斯頭上的笛子真的帶了點力道,結結實實地讓塞拉斯吃痛地叫了一聲。
“沒關系。”萊克斯反而道。
“我剛才有哪個地方說錯了嗎?”塞拉斯終于從梅拉和萊克斯的態度中意識到了奇怪之處,可它扭頭看了看梅拉,又看了看萊克斯,不懂他們到底在打什么啞謎。
這事讓梅拉來說不太好,她猶豫了一會兒該怎么和塞拉斯解釋,便被萊克斯搶先答道,“我的母親在我六歲的時候便去世了。”
萊克斯的母親莉莉勒斯是一位人人稱贊的王后,她不僅美麗動人、溫柔體貼,還將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連一向脾氣驕橫的納伊芙公主都在她面前表現得服服帖帖的。
然而打從生下萊克斯之后,莉莉勒斯的身體便一下子變得極為虛弱,臉色常年帶著些許蒼白。
操心太多的事情還會讓她的頭痛發作。
因此,莉莉勒斯提前給活潑好動的萊克斯找了兩位老師陪伴他。
年幼的萊克斯和每一個身強體壯的小男孩一樣坐不住,常常在書房坐了一會兒就忍不住走神去看窗外飛過的蝴蝶,偶爾掠過的飛鳥,就是沒法聽進去斐南基的教導。
沒辦法,斐南基只好特意和切爾各更換了教導萊克斯的順序,先由切爾各在上午帶著萊克斯消磨多余的精力,等他累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能安安分分地坐在書房里與斐南基交流。
到了晚上,萊克斯用過晚餐,很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自然用不著莉莉勒斯專門來為他唱安眠曲哄他入睡。
當然,莉莉勒斯一定是愛著這個她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孩子的,只不過事情就是如此陰差陽錯,等萊克斯長到五歲,在斐南基的教導下儼然有了小王儲該有的風范,也就更加不需要莉莉勒斯將他當做普通的孩子來哄了。
至于莉莉勒斯去世的消息,哪怕是遠在白松鎮上的梅拉都聽到了風聲,聽說努倫格爾九世為她舉辦了一場異常隆重的葬禮,所有貴族應邀前往王城,在教堂里為王后的逝世而默哀。
然后在同一年的十一月,努倫格爾九世馬不停蹄地迎娶了新的王后,即現任王后伊萊雅·裘德。
盡管這件事在貴族們的口中議論紛紛,但卻沒再傳到像梅拉這樣的平民的耳朵里。
以至于現在還有不少人認為伊萊雅是個不錯的王后。
若不是碰到了萊克斯,梅拉更是壓根不關心現任王后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只不過,一想到當時才六歲的萊克斯先后經歷了母親的葬禮和父親的婚禮,任誰的心情都會像打翻了調料瓶一樣五味雜陳。
“……對不起,萊克斯,我不是故意想要戳你傷口的。”
塞拉斯聽完全情,頓時羞愧地低下了頭,老老實實地向萊克斯道歉道。
“沒關系,事情過去這么久了,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對一切事情都無能為力的孩子了。”自然不會再困在憤懣的情緒里無處發泄,只能傷害身邊親近的人。
更何況萊克斯很清楚,他的母親去世那會兒,塞拉斯還只是一只呆在鳥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鳥,怎么可能會關心人類的事情。
那會兒它甚至都沒遇到梅拉。
“好了,我們還是來說點開心的事情吧。”梅拉適時地開口打斷了空氣中涌動著的淡淡的悲傷氛圍。
每當這時候,她才會流露出一個女人的溫柔與包容,與平日里少女似的活潑靈動截然不同。
也讓萊克斯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梅拉確確實實已經二十六歲了,顰笑間帶著成熟的風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