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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集：破碎的圓滿 - 番外四：《睡前故事與「治療」》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在白色公寓的窗櫺上。

臥室里只馀一盞床頭燈，在墻角投射出暖黃的光暈，以及光影中微微蠕動、彷彿擁有獨立生命的詭異影子。

拾柒蜷在柔軟的羽絨被里，只露出一頭亂翹的白色長發(fā)和一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亮的淺色眼眸。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身旁那個倚著床頭、正在翻閱某本瀰漫著不祥氣息的古老皮質書卷的身影。

「講個故事?！顾穆曇魩еc睏倦的鼻音，但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期待。

被點名的阿伊懶洋洋地掀開眼簾，那雙深藍如無光深海的瞳孔聚焦在拾柒臉上。

一條滑涼的黑霧觸鬚從被窩邊緣探出，越過拾柒，精準地捲起了床頭柜上一本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硬殼書——封面印著幼稚的卡通字體：《人類育兒百科：睡前故事100篇》。這畫面荒謬得令人發(fā)指，彷彿不可名狀的邪神準備為祂的眷族朗讀童話。

觸鬚靈活地翻開書頁，阿伊本體那帶著些許回音、彷彿來自深淵底層的嗓音平鋪直敘地響起：「第一章，耐心的價值。從前，有個固執(zhí)的笨蛋，在一片廢墟里，等了一個或許不會回頭的存在，整整四百年——」

「爛開頭！」拾柒立刻抗議，不滿地用腳跟輕蹬了一下阿伊的腿，「誰要聽這種悲慘世界開場白？換一個！」

阿伊的眉梢?guī)撞豢刹斓貏恿艘幌拢请p深藍眼眸中的色澤似乎產生了微妙的流轉，多了一絲屬于亞洛的冷靜與精確。

聲線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理性，彷彿在進行工作匯報。

「根據中央基地檔案館編號n7-403記錄，新紀元137年，代號『不滅者』的特殊個體，因對當時新實施的《基地能源管理條例》表示異議，連續(xù)十三個季度拒繳其居住單元的水電費用，并在執(zhí)法人員上門協(xié)調時，指揮其共生能量體……」

「喂！」拾柒的臉瞬間漲紅，不是害羞，是純粹的惱羞成怒。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里似乎確實有這么一樁「光榮事蹟」。

她猛地從被子里彈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阿伊，試圖摀住那張盡說些大實話的嘴。「不許念那個！你這個…你這個愛打小報告的小混蛋！」

然而，她的動作在中途戛然而止。

阿伊眼中那抹湖綠色的理性光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灼熱、更加直接、幾乎帶著野性的專注，那是林伊的意識毫無預兆地強勢接管了主導權。

下一秒，拾柒所有未盡的抱怨和抗議，都被一個突如其來、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吻堵了回去。

這不是阿伊本體那帶著探究與佔有的深吻，也不是亞洛偶爾主導時那克制而規(guī)矩的觸碰。

這個吻屬于林伊，充滿了戰(zhàn)士般的直接與熱烈，帶著一絲蠻橫的懲罰意味，卻又掩蓋不住其下洶涌的、近乎笨拙的深情。

它熾熱得像要將拾柒肺里所有的空氣都掠奪殆盡，唇齒交纏間是毫不掩飾的渴望與宣示主權般的烙印。

拾柒最初還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捶在對方肩頭的手軟綿無力，但很快便在這種過分直接的「故事敘述」中敗下陣來，身體不由自主地發(fā)軟，只能依靠環(huán)在她腰間那條突然變得格外有力的手臂支撐。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或許過了五分鐘，或許更久。

當林伊的意識終于稍微滿足地退去，將身體控制權交還時，阿伊本體低下頭，看著懷里氣喘吁吁、眼泛水光、連耳根都紅透了的拾柒。

祂用拇指輕輕抹過自己似乎被某人失控咬破的唇角，發(fā)出一聲意義難辨的、低沉的冷笑。

「現(xiàn)在，」那帶著邪異磁性的本音響起，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知道哪個版本比較『好聽』了？」

拾柒此刻連脖子都紅了，她羞憤地瞪了阿伊一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力反駁。

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回被子里，迅速轉身背對阿伊，將自己緊緊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只留下一個氣鼓鼓的背影和兩隻徹底紅透、在白發(fā)間無所遁形的耳朵，無聲地宣告著「我已經睡著了，別再跟我說話」。

阿伊凝視著那個鴕鳥般的背影，深藍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幾縷黑霧如同擁有自我意識的溫柔觸手，悄然蔓延過去，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又安撫般地輕拍她的背脊，彷彿在無聲地說：『別悶壞了自己?！?

臥室內重歸寧靜，只有床頭燈依舊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見證著這神明與其健忘愛人之間，又一場由「睡前故事」引發(fā)，最終以「物理鎮(zhèn)壓」和「羞恥逃避」告終的平凡夜晚。

而對阿伊而言，這遠比任何史詩傳說，都更為動聽。

番外集：破碎的圓滿 - 番外五：《尋貓啟事與蘑菇伙伴》

暴雨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重新砸回地殼里一樣，瘋狂地傾瀉在中央基地的金屬穹頂上。

晚上九點零三分，白色公寓里爆發(fā)出的能量波動，險些觸發(fā)了方圓五公里內的所有災害警報。

阿伊的聲音沉得能壓碎鑽石。

祂站在客廳中央，剛剛還蜷在沙發(fā)上打瞌睡、抱怨動畫片無聊的那一團白發(fā)身影，憑空消失了。

空氣里只殘留著一絲濕冷的、屬于舊時代灰塵的氣息，以及一種令人心臟緊縮的空茫。

沒有掙扎痕跡，沒有外力入侵，就像她只是自己走出去，然后被這場該死的暴雨吞沒了。

深藍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下一秒，意識領域內部的戰(zhàn)爭以光速完成。

「啟動所有城市監(jiān)控，分析過去三小時內所有移動熱源。優(yōu)先排查她記憶中可能出現(xiàn)的地標殘影?！?亞洛的聲線冰冷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

基地主控室的螢幕瞬間被強制切入，無數(shù)畫面流瀉而過。

幾乎同時，另一股更為原始暴戾的感知如同黑色的潮水，以公寓為中心轟然擴散，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筑的縫隙。

「沒有生命威脅的跡象，但她的氣息很…破碎。」 林伊的意識帶著焦躁的嗡鳴，像一頭被觸碰了幼崽的母獸。

阿伊本體沒有說話，但黑色的霧影已經不受控制地從祂腳下奔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穿透墻壁，融入雨幕，成為無數(shù)延伸出去的觸角。

神明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祂周身的空間正在微微扭曲，光線路過祂身邊都彷彿被嚇得彎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