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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里的火焰跳躍著,發出令人安心的噼啪聲,將溫暖的光暈投在蜷縮在沙發上看書的拾柒身上。
她起身想去倒杯水,卻無意中瞥見,雪糕正趴在它那個寶貝巢穴邊,偷偷舔舐著她傍晚時換下來的、沾染了些許血跡的舊繃帶。那上面的血跡早已乾涸發暗,是她不慎被書頁劃傷手指留下的。
「喂。」她皺起眉,用拖鞋尖輕輕戳了戳那團藍色膠質,「這個不能吃。」
雪糕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驚得一顫,整個身體迅速膨脹成一個圓滾滾的球體,表面一陣慌亂的波動,瞬間浮現出由熒光藍色線條組成的、大大的 【sorry】 字母。
然而,這份歉意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它的「視線」(如果那兩個光點可以稱之為視線的話)猛地鎖定了拾柒藏在背后、準備晚些時候獨享的一小塊草莓蛋糕。
下一秒,這團膠質球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地彈射而起,幾條觸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捲走了盛著蛋糕的碟子,頂著上面的小叉子,像個得手的飛賊,在客廳里興奮地滿屋子亂竄,留下點點藍色的粘液痕跡。
「那是給阿伊的!」拾柒又氣又好笑,順手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抱枕軟綿綿地穿過雪糕的身體,沒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讓它跑得更歡了,甚至還在空中翻了個滾,碟子里的蛋糕奇蹟般地穩穩當當。
就在這時,數縷漆黑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綢帶,從天花板陰影處悄無聲息地垂落,精準而優雅地捲住了那個橫衝直撞的「小偷」,連同它搶來的蛋糕碟子一併穩穩托住。
阿伊從連接廚房的走廊陰影中踱步而出,祂的嘴角,還若無其事地殘留著一點偷吃成功的奶油漬,顯然,在雪糕動手之前,祂已經先一步品嚐過另一份點心了。
「它說這是贖罪禮。」神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莞爾,用觸手將不斷扭動、試圖掙脫的雪糕像揉麵團一樣團吧團吧,然后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拾柒的懷里。「用你的血液能量和我的本源力量共同重塑的核心…從某種意義上說,算是我們共同孕育的…孩子?」
這個過于驚世駭俗的比喻讓拾柒瞬間愣住。
而就在她失神的剎那,懷里的雪糕趁機「嗖」地一下鑽進了她寬松的睡衣領口,冰涼濕滑的觸感緊貼著皮膚滑過,激得她渾身一顫,控制不住地尖叫出聲,手忙腳亂地想把那團搗蛋的膠質掏出來。
笑鬧與掙扎之間,緊貼在她胸口的雪糕突然停止了蠕動。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變化、收縮、凝固……最終,它不再是無定形的膠質,而是塑形成了一個非常微小、但輪廓清晰的人形。
那模樣,依稀能看出是拾柒的縮影。最令人驚異的是,這個微型「拾柒」抬起的那隻手,其手指的形狀和位置,竟與拾柒手腕上一道陳舊的、源自某次戰斗的疤痕完美地重合了。
就在那一瞬間,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許多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轟然匯聚,變得清晰無比:
她看見,南極冰原之下,那龐大的修格斯母體核心中,被封存、守護著的,并非純粹的惡意或侵略性,而是阿伊在遠古時期離散、遺落在那片土地的一縷純粹的「思念」與力量回響。
她明白,那些被視為怪物、盲目模仿人類的修格斯族群,它們千萬年來憑藉本能守護祭壇、模仿進化,其行為背后驅動的,并非對毀滅的渴望,而是一種對創造了它們的、更高存在(無論是舊日支配者,還是無意中影響它們的母神氣息)的、笨拙而無望的仰慕與追尋。
而她懷中這個由母體殘骸、她的血液、阿伊的力量,以及那份跨越生死與敵我的復雜因緣共同塑造出的小生命...雪糕,正是這兩份同樣深沉、同樣「扭曲」的執念,在毀滅性的碰撞后,意外誕生出的、近乎奇蹟般的結晶。
所有的隔閡、愧疚與恐懼,在這一刻如同被陽光照耀的冰雪,悄然消融。
拾柒低下頭,眼中殘留著未乾的淚光,卻已漾開了無比溫柔的笑意。
她輕輕地、鄭重地,在雪糕那發光的、象徵著生命與連結的核心位置,印下了一個吻。
壁爐里的木柴恰好爆開一個特別響亮的噼啪聲,火星跳躍著,像是在為這一刻見證。
窗外的風雪依舊,卻已被徹底隔絕在這片溫暖之外。
雪糕在她溫熱的掌心里,徹底放松下來,融化成一片平靜的、如同藍莓果醬般濃稠而閃爍的液體,內部點點星光流轉不息,彷彿將一整個未被污染、純凈而浩瀚的微型銀河,安然藏匿于此。
某日林伊晨練回來,發現小修格斯——現在它叫雪糕——正用觸須卷著毛筆,在拾柒的石膏上畫滿粉色愛心。
亞洛的意識在腦海冷笑:【我建議把它扔進鹽酸里】。
阿伊搶過毛筆,在愛心旁補畫了張齜牙咧嘴的簡筆畫——赫然是當年南極的修格斯母體。
拾柒笑得差點從輪椅上滑下來。
(番外:雪與糖霜) 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