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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瘋狂山脈) 第三十一章：飼養(yǎng)日記與新的召集

白色公寓彷彿一個在時間流中擱淺的貝殼，內(nèi)部流淌著緩慢而奇異的共生節(jié)奏。

半個月的修養(yǎng)，讓「飼養(yǎng)者」與「被飼養(yǎng)者」之間的界線，被一種近乎儀式性的日常所模糊。

林伊的「飼養(yǎng)日記」已從最初的生存指南，進化為一部針對單一個體的《不滅者行為觀測與應對手冊》。她成功解碼了拾柒不同姿態(tài)所承載的隱晦訴求：

· 當那團黑發(fā)生物以「液態(tài)」形式平鋪于沙發(fā)，眼神空洞地凝視天花板的霉菌斑點時，意味著她需要一本厚重、最好是充滿晦澀符號或失落知識的典籍，作為精神上的錨點。

· 若她像隻畏光的軟體動物般蜷縮在窗臺旁的陰影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條永不離身的灰色圍巾，則代表她需要絕對的寂靜，以及（在林伊的堅持下）一條質(zhì)地柔軟、重量精確到克的毯子。

· 最棘手的，是當她癱在廚房地板，用一種混合著厭世與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黑霧從角落里翻找出的、閃爍著不祥能量的陳年「零食」時，這意味著她無聊到了極點，并準備進行一些危險性不明的「嘗試驗證」。

黑霧，那曾經(jīng)只對阿伊與拾柒展現(xiàn)順從的古老造物，如今對林伊的存在已徹底接納。

它會在她試圖將拾柒從地板上「剷起」時，溫順地托住拾柒的背脊；會在她靠近時，主動捲來她下一步行動可能需要的物品，一本書、一杯水，或者（在多次失敗的廚藝實驗后）一本來自舊世紀的、紙張發(fā)黃的基礎(chǔ)食譜。

這天午后，拾柒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掛在躺椅邊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一縷試圖替她整理頭發(fā)的黑霧。

林伊則在廚房，這個已被她從災難區(qū)改造為功能級實驗場所的空間，進行著某種燉煮。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焦糊與電解質(zhì)的刺鼻氣味，而是一種相對溫和、帶著藥草與穀物香氣的霧氣，儘管那霧氣的色澤仍隱隱泛著一絲不自然的瑩綠。

「…火候穩(wěn)定了，」拾柒閉著眼，如同夢囈般點評，聲音因臉頰壓在軟墊上而模糊，「但你加了『北極苔原的冰晶蕨』，對吧？那東西的能量頻率和你用的基底肉類（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肉類的話）會產(chǎn)生輕微拮抗，導致味道層次…分崩離析。」

林伊攪動湯勺的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眼鍋中那團勉強維持著均質(zhì)、不再試圖逃離鍋具的濃稠物質(zhì)。「食譜說它能促進細胞活性。」她辯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食譜的編寫者，大概率沒處理過被古神囈語污染過的變異馴鹿肉。」拾柒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淺色的眼眸睜開一條縫，望向廚房的方向，「信任你的味覺，或者…信任我的。雖然它現(xiàn)在多半只想罷工。」

就在這時，公寓那扇老舊、卻被黑霧層層強化的門板上，傳來一陣規(guī)律而急促的敲擊聲。

不是亞洛那種帶著權(quán)威感、彷彿敲擊在靈魂上的節(jié)奏，也非雷恩那般隨性，這聲音帶著某種機構(gòu)化的緊迫感。

黑霧如同受驚的蛇群，瞬間回縮，盤踞在拾柒的影子里。林伊關(guān)掉爐火，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已無聲無息地移至門廳，身體微微緊繃，處于一種隨時能爆發(fā)或防御的狀態(tài)。

拾柒慢吞吞地坐起身，毯子從肩頭滑落。

她臉上那副慵懶的面具依舊掛著，但眼底深處某種東西甦醒了，如同潛伏在深海之下的掠食者，感知到了水流的異常震動。

林伊透過門上的隱蔽監(jiān)視器向外望去，是一名穿著中央基地制式信使服裝的年輕人，臉色蒼白，手里緊握著一個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金屬密封筒。那是最高優(yōu)先級任務(wù)指令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