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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日之后，又有軍士自北燕而來，騎馬疾入皇宮。過得半日，宮中又有人急急出來，手持圣旨，直奔云府，片刻之后沮喪而回。

如此來回了足足三次，云威才放出口風(fēng)，讓他前往北燕可以，打仗也可以，只是要帶上一個(gè)人，他的徒弟——陸澤。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眾大臣紛紛上了奏章，極言戰(zhàn)場非兒戲，人命是大事，平王無能，寧可議和，不可讓他擾亂局勢。

當(dāng)今圣上在御書房內(nèi)眉頭跳了又跳，換了無數(shù)塊硯臺，扔了無數(shù)支筆，房外跪倒一片太監(jiān)官員，最終將書桌上一眾奏章?lián)艿降厣希l(fā)出奏令，命宣威將軍云威并平王陸澤即刻前往北疆戰(zhàn)場，同二王爺共同抗敵，不得有誤。

作者有話要說：　　姨媽比較暴虐，心情有點(diǎn)悲傷

第48章

不過酉時(shí)初。

金烏西落，只在小巷盡頭余了半邊, 便如在水面上鋪撒開來, 暖舊金光碎了一地, 延伸到小巷入口，伴著黃昏黯色, 更讓人想踏著這一地暖金快些歸家。

小巷是安國公府宅邸偏僻處的一條小道, 開了個(gè)小門，正通進(jìn)二房嫡子阮正澤的院子。

澤二爺在外面的茶樓荒廢了一日, 方提著一籠翠鳥兒, 踩著悠閑的步子, 哼著悠閑的小曲兒，悠閑地邁進(jìn)小巷, 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此時(shí)日頭漸落, 京里的一派熱鬧景象早已退卻, 雜耍的藝人, 嬉鬧的小童, 匆匆的行人，或歸了家，或進(jìn)了客棧, 這狹窄的小巷, 更顯寥落。

景象寥落，心里難免荒涼，他不由將悠閑的步子調(diào)快了兩步，都回家了, 他也該回了。

正當(dāng)此時(shí)，身后傳來一道干啞枯朽的呼喚，“乖孫兒……”

是個(gè)老婦人的聲音，他沒回頭，他的祖母在安順堂里養(yǎng)尊處優(yōu)呢，又向來不愛管他，哪能在這種地方？還喊他乖孫兒？

眼見小門兒快到跟前，他又加快了兩步，哪知衣袖一緊，顯是被什么扯住了，那聲呼喚近在耳邊，“乖孫兒！”

他回頭，果真是個(gè)老婦人，頭發(fā)花白，皮膚干皺，塊塊褐色斑紋布于臉上，五官向下耷拉著已看不出年輕模樣。只身上穿的長裙褙子質(zhì)料不凡，頭上戴的首飾金光閃閃，讓他打消了這是個(gè)碰瓷兒老乞丐的念頭。

許是個(gè)老年癡呆的。

這樣想著，他語氣和緩了些，“我不是您孫子，您是哪家的，可是找不回去了？我派人將您送回去如何？”

那老婦人急了，扯著他不松手，嘴里嘟嘟囔囔個(gè)不停，聲音嘶啞急切，“你就是，就是我孫子，我乖孫子……”

阮正澤聽得頭大，辯解了幾回見她不聽，還扯著自己不讓回家，她又是一把老骨頭，行止顫顫巍巍，不好甩到一邊，只好語氣煩躁道：“好，好！我是你孫子！行了吧！”

她這才平靜下來，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嘴里幾顆殘牙迎風(fēng)獨(dú)立，而拽著阮正澤的袖子仍不撒手，問道：“你也年紀(jì)不大了，如今可在何處讀書？”

阮正澤滿臉不耐，“未曾讀書！”

她蒼老渾濁的眼睛現(xiàn)出亮光，“可在何處做官？”

阮正澤胸腔帶氣，“未曾做官！”

“什么？！”嘶啞干老的聲音一揚(yáng)調(diào)，阮正澤覺得耳里發(fā)癢，想伸手掏掏，奈何一只袖子被扯住，一只手提著鳥籠子，不由心里更加煩躁。

老婦人還在喃喃不休，“我聽聞，你們府里大公子御前提筆，三公子就讀于明德書院，都是前程光明，你怎么就混得這般境地！定是那老毒婦偏心，念你不是她下面的……”

阮正澤聽她越說越難聽，越說越混賬，也不顧她身老體弱，袖子一甩，從她手里掙脫出來，面上帶了怒色，想罵她兩句出出氣，又見她一個(gè)踉蹌差點(diǎn)摔倒，不勝可憐，索性快步進(jìn)了小門兒，哐當(dāng)一聲合上了院門，不再理會她。

老婦人佝僂著身子在巷子里站了許久，看向面前高門大院的目光怨毒不甘。她的影子在狹長小巷里拉到盡頭，又漸漸消弭，才在暗沉黃昏里遠(yuǎn)去了。

這一耽擱，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了，阮正澤暗呼倒霉，也沒多想。他們家這點(diǎn)兒情況，京里隨便拉個(gè)人都能說得出來，那老婆子知道也不足為怪。

回到屋里，蘇蝶果然又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cái)?shù)落他，“回來的這么晚，別又是去哪兒尋花問柳了吧。你倒是逍遙……”

阮正澤也不多說，準(zhǔn)備聽她繼續(xù)嘮叨下去，但凡他回來晚了，耳朵必然會受到這番酷刑，便是他今日真是碰上個(gè)老瘋子，也懶得說，因?yàn)樗囟〞J(rèn)為這是狡辯。

他正倒了杯茶準(zhǔn)備聽她長篇大論，結(jié)果她話音一停，斜眼笑著看他，“父親剛剛回來，派人過來喊你過去。”

喝到嘴里的茶噴出來，蘇蝶嫌棄地翻了個(gè)白眼，聽他語氣忐忑問道：“為何喊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哪知道，你去便是了。”

……

阮正澤端端正正地站在阮紹書桌前，頭部低垂，以示恭敬，兩耳豎起，聆聽教誨，阮紹冷臉說道了大半天，見他神色肅然似乎什么都聽了，眼神放空又似乎什么都沒聽，不由長嘆一聲，恨鐵不成鋼。

“你將近十八了，我也不指望你跟你大哥那般有出息，科舉入仕，光宗耀祖。我在吏部給你尋了個(gè)閑散官職，不求你做出什么名堂，別整日游手好閑就行，待日后有了子嗣，也給他鋪出個(gè)路子來。”

阮正澤一抬頭，雙眼瞪大，仿佛被人打了一悶棍兒，他的好日子就這么完了？

可眼見阮紹臉上漸成冰雪凝成之勢，他連連恭聲應(yīng)了，方被放出門去。

一出了阮紹書房，他便又垂頭搭腦，心中唏噓，一路晃到玉笙居門口，瞧見自家妹妹迎面而來。

阮宜喊住他，“這是怎么了？怎么像丟了魂似的？”

阮正澤搖搖頭，面色惆悵，又問：“你是從哪兒回來的，這么晚？”

阮宜嘆了口氣，“剛從百花苑那兒回來，阿寧還是那副模樣，不笑不鬧，連話也懶得多說幾句，只抱著她那張弓玩……”

阮正澤聞言也悵然，“這都幾個(gè)月了，還是這樣，誰問都說沒事。我以前干過些糊涂事，怕在她面前更惹她心煩，她年紀(jì)小，心思也多，你多看顧著她才好。”

阮宜點(diǎn)頭，“還剛?cè)フ伊怂魅杖ネ瑒e家女兒玩耍，也好散散心。”

阮正澤稱奇，“她竟同意了？她不是向來最不喜這種場合？”

“誰知道呢？索性能出去玩玩也是好的，整日憋在院子里沒的心煩。”阮宜神色無奈，又跟阮正澤敘過幾句，方才散了回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