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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古怪地打量了一眼云承河,將他拉了出去,外面的丫鬟已經散了,云承河撓了撓頭,疑惑問道:“你們這次來,我怎么瞧著阮宜不大對勁兒,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這事說來簡單,卻不好說,畢竟姚夫人只是去府上喝了茶,若是被人知道送了鐲子出去,又歇了結親的心思,定會被人說長道短,名聲也必會受到影響。
于是閉緊了嘴沒透漏出來。
結果云承河軟磨硬泡,又賭天咒地地發了誓,阮寧磨不過他,只好將阮宜自尊心受到打擊的事情告訴他,卻也沒有挑明哪家哪戶。
云承河細細聽了,面上表情閃爍不定,眉頭狠狠跳了兩下,轉身走了。
阮寧有些摸不著頭腦,和上門回屋里不提。
待到第二天,她卻被一個驚天轟雷炸得跳了起來。
云府二少爺跪在母親屋前一天一夜,求娶阮家二姑娘!主母鄭氏被逼退親,惱怒之下施家法!
震驚之后是理順思路,一時間,秦氏的諄諄叮囑,閃爍言辭,莫名香包驀然撞進她腦子里。
果然,她那精明的二嬸從來都不會做無聊無用的事,什么放松,什么消遣,不過是托辭。二姐姐明年及笄,最有勢力的姚家已經不可能,而云家雖不及姚家得勢,卻也是滿門忠烈,家世清白。最重要接觸多年,知根知底,二表哥雖不從文,性子模樣也很周正,比京中一眾走雞斗狗的紈绔子弟好得多。
然而秦氏的打算卻不是關鍵,細細想來,二表哥雖同二姐姐見面就橫眉瞪眼,拔刀相向,擺出一副不世仇敵的架勢,不過也就是逗趣的譏諷,挑弄的打罵,玩鬧一般——
恰應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頭。
阮宜自然也知道了,正坐在屋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神色呆呆,話語寥寥。
阮寧只坐在一邊,看著她眼神變幻莫測,忽聽門外一陣腳步聲急促,阮宜朝外看了一眼,卻忽然不知哪兒來的爆發力,沖向門口,嘭的一聲關上門。
來人正是云承河,他見阮宜沖過來時就已經停下步子,眼見著一陣疾風迎面而來,那人身影一閃消失在門后,只留給自己一面木門紙窗,撓了撓頭,面色尷尬。
屋內屋外俱是一片寂靜,阮寧吞了吞口水,覺得這么下去不是個辦法,況且以二表哥執拗的性子來看……舅母那兒怕是已經舉白旗了。
看了眼處于僵硬狀態的阮宜,門外的二表哥怕也是舌頭打了結,于是嘆息一聲,出口詢問:“二表哥,聽說你已經定了親,為何又要毀約惹出這等事?”
阮宜的頭微微偏了偏,外面沉默良久,人聲傳來,“那家的姑娘呆呆木木我不喜歡,不及有個人,會打,會罵,鮮活生動……只愿她以后能少哭些。”
此言聽來,不知情的會以為是被迫害妄想癥,知情的——
阮宜揪緊了帕子,阮寧嘴角一彎,繼續問:“你可知,前些日子,剛有個夫人將二姐姐當成棄子?可是好生傷了二姐姐的心……”
阮宜驀地看向她,櫻唇微微張開,眼里閃過不滿,不忿,不可置信。
阮寧只笑著跟她搖搖頭,食指比在嘴前。答案她自然是知道的,然二表哥明白了自己的心,二姐姐腦中卻還是一團漿糊,到底要幫她解了這一團凌亂。
“……我雖不知那人是誰,卻可以斷定她極沒有眼光。想來我們云家在京中也是沒幾個人敢招惹的,若我娶了她,定然不會像別人那般委屈她。”
阮宜聞言,眼眶一紅,滾滾的淚珠又淌落下來,阮寧一笑,“剛說了不會委屈她,便又把人惹哭了。”說罷,起身去推開門,一把將他推搡進去,又合上了門。
門外天朗云闊,秾花綠樹,她聽著屋內細碎言語,歪頭想到——
要不要去討個媒婆紅包呢?
……
如此住了幾天,兩人便打道回府,前腳剛回到安國公府,后腳云府的人就跟了過來,直奔二房主母所住之處,再去老太太住的安順堂。
又是幾日過后,阮府二姑娘同云府二公子定親的消息傳出,只待明年及笄成親,外人紛紛道是親上加親。
而此時,姚夫人尚且為她的單身兒子前后張羅,奈何個個看不上,淘汰了數余人,又透過自家相公從阮紹那兒得知五姑娘并姨娘因污蔑罰了□□,回過味兒來,只怪自己聽了那只言片語,又恨秦氏手腳太快,當初的備胎已經有了著落,憋悶得緊。
阮寧自得了那把小弓箭,日日不離手,在舅母家時跟二表哥請教了,歸家后又在院子里裝了靶子,算是給無趣的生活添得一樁樂事。
此時皇室打秋圍的日子也過了,云承河回來后,帶著新打的野獸皮毛往阮府趕,給各房一一送了,難得沒在阮宜處停留,直奔阮寧院子而來。
阮寧正練習著射箭,練了這許多日,漸漸也有些模樣,十有五六能射到靶子上,見他過來,忙不迭地要展示給他看。
云承河只命人將皮毛獸肉放下,將院里人打發干凈,猶豫片刻同阮寧道:“我問你,陸澤說的那個姑娘,是不是你?”
微風悄然,鳥雀寂靜,阮寧一愣,握著弓背的臂膀垂下來,筆直而立,斜眼挑眉看他,“是又如何?”
她眼里,是坦蕩,是堅定,微含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女兒家的嬌羞,纏絲般繞上耳尖,微微發紅。
云承河深吸一口氣,面色似有不忍,“若是以前,并不如何。然而過了這次狩獵,你……你可要……”
他吞吞吐吐,語意纏綿,平日阮寧斷然不會放在心上,然而此次,卻是跟她最牽掛的人有關,她眉毛蹙起,緊緊握住弓背,手指摩挲著中間的兩枚黑曜石,感受著質感凸起,心跳也跟著起伏起來,這是他送的……
“發生何事,你盡管說。”
第47章
“此次狩獵,皇上賜婚。”他一字一頓, 話說的艱難, 目光從阮寧臉上掃過, 垂下眼瞼,“賜婚皇后嫡妹姚葉, 并, 平王陸澤。”
他抬眼看向阮寧,只見她面色平靜, 眼神古井無波, 卻隱隱聚了水霧, 身子卻無法抑制地微微發顫,指節因握的太用力, 顯出輪廓蒼白。
阮寧是被寵著長大的, 向來無憂無慮, 性情和樂, 這般模樣他卻從沒見過。他心里一痛, 緩緩開口:“阿寧,你不要傷心,也不要怪他……他也無可奈何。”
阮寧嘴唇動了動, 睫毛一顫, 一道水線劃過臉頰,“我知道啊……他也無可奈何,他不能違旨,他不能說出我……一旦說出來, 阮家會完,我會死,婚事照常舉辦,可我寧愿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我尚且可以去痛痛快快鬧一頓,鬧個人仰馬翻,鬧個天翻地覆,管誰的旨意,管誰的死活,管誰的榮辱興衰!”
“可是我知道啊……”
她喃喃著,淚水已如決堤般淌開,面上一片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