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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聞言心里窩火,剛回來的好心情也沒了,“她倒是長本事了,我的丫頭再怎么不是, 也輪不到她來管教,竟還把人打死……把院里的丫頭都叫過來。”
白芍依言去外面將這些二三等丫頭叫了過來,自己同紅玉三個恭立在一邊。
阮寧一眼看過去,院里的年輕丫頭基本上都在這兒了,統共有二十多人,頓了一頓,壓下心里的怒氣,“我平日里對你們管教甚少,沒了活計也由著你們出去玩,不過體恤你們年紀不大,拘著難受……可還有別的院子里比我這兒更清閑的?”
底下丫頭見她神情不對,紛紛搖頭。
阮寧點了點頭,“如此說來,我還是對得起你們的。那就煩勞各位也顧忌著我的臉面!”
她聲音猛地一高,丫頭們都抖了抖,不敢出聲,頭深深低下。
“……我雖護短,可也得有個緣由。柳兒出了這樁事,我便是想給她討個公道,也無從下手,皆因她心思不正,我若是去鬧一通,反倒顯得我蠻橫不講理。再者,你們中有些人年紀也大了——”
她又將眼前人一一打量了,沉聲道:“若是有看上的人,盡早同我說了,好將你們打發出去。若是有那心思不正的,專門瞅著家里的爺們兒,還有那些娶了親的,在外面下我的臉,就別怪我不顧忌往日的情分!”又冷冷一笑,“何況做別人的妾就好命了?從表及里,身為下賤,連我都瞧不起,要是有這樣的心思,趁早從我院里滾出去,別到時候發現了,一人五十板子打死清凈!”
阮寧以前從沒對院里丫頭說過這么重的話,這話一出,底下丫頭紛紛跪下,面色惶恐,一個個磕頭連道不敢。
“你們放心,若是老老實實做事,踏踏實實做人,到時候看上誰就讓你們風風光光嫁出去,銀錢活計一概不用擔心。”阮寧一氣兒說下來,又覺口渴,捧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就這樣了,都下去吧,記得柳兒的下場……”
一眾丫頭唯唯諾諾地散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子清靜下來。
阮寧捧著茶杯,臉上陰晴不定,又氣柳兒自甘下賤,又氣蘇蝶行事蠻橫,卻也無法可行,真真兒的憋屈!
那廂蘇蝶聽說阮寧隨著阮母回了府上,冷笑一聲,“呵,可算是回來了,也不知祖母給了她多少田產銀錢!就這么個毛丫頭,整日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就是嘴甜心賊,哼哼……”又咬牙道:“這也罷了,連她院里的丫頭也給我難堪,不要臉地亂勾搭!”
忽又想起什么,招過身邊的大丫鬟,“她院里不是少了個人嗎?想必剛回來也沒心思添補,我看小玉在我這兒挺閑的,把她送過去吧,也算盡了我一番姑嫂之情。”
蘇蝶的動作很快,當天就把那名喚小玉的丫鬟送了過去。百花苑里,白芍正詢問著這個新來的,“你是二少奶奶送過來的小玉?”
她點點頭,熱絡道:“姐姐可要給我分派什么差事?我原先在二少奶奶那里是收拾屋里的,想必在這里……”
“先不急,待我問你幾個問題。”白芍皺皺眉,不待她說完便打斷,“你是家生子還是外來的,年齡多大,都在哪兒伺候過?”
小玉面上頗有幾分自豪,“我娘是二少奶奶帶過來的,我便也被帶了過來,今年十四,只在二少奶奶的院里待過。”
白芍笑笑,“那二少奶奶對我們姑娘還真好,這般人物都送了過來。”小玉聞得此言,正得意之時,就聽她道:“只是到了我們百花苑,就得守我們的規矩,念你新來不熟悉,就在外面干些燒爐子的活計吧,也不算辛苦。只內室是半步都不能進的,若有違背,罰一個月月錢,再有違背,笞刑五下,你可記住了?”
小玉張了張嘴,面上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你讓我干這種粗活,還不讓我服侍姑娘?難道欺負我從外面來的?”
白芍瞥她一眼,“你既是頂替柳兒的,自然要做她的活計,這還是給你清減了的,只每日早起晚睡燒了熱水就行。咱們院里除了一等丫鬟并錢媽媽,余下人等皆不可擅自進入內室,若有不服,盡可去找姑娘。”
又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眉頭擰起,“咱們國公府規矩不比別處,想必你還沒熟悉,先跟著錢媽媽學兩天規矩吧!”
說罷轉身進了屋去,再沒理會小玉。小玉又不曾受過這等氣,臉色漲得茄子一般,跺了跺腳,面上顯出不忿來。
……
阮寧收拾了些揚州帶回來的小玩意兒,帶著紅玉去了玉笙居,阮宜正被秦氏拘在院子里做針黹,見她來了喜出望外,“你可算知道回來了,在外面玩得可好?我整日待在院子里繡花做衣服,真真兒勞心費神……”
阮寧瞥了一眼,便知道些端倪,笑道:“你明年可就要及笄了,這是你繡的嫁妝吧!”阮宜臉上飛上一層紅云,低下頭也不搭腔,半晌,跟她道:“聽母親說,過幾日她邀請了貴人來府上吃茶賞花,要咱們幾個都過去的。”
“貴人啊……那想必是為了你了?也不知那貴人家里有個什么樣的少年郎呢!哈哈哈哈……別撓了,我不說了!”阮寧一陣亂躲,脫了鞋子跳到她的炕上,靠著錦褥坐下,“早晌我去了大嫂子那兒,瞧著她那肚子很有些分量,怕是快到時候了吧。”
阮宜見她正經起來,也不再同她嬉鬧,心情暢快地坐到一旁,讓慕秋倒了茶,“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哎呀,我又何曾懂得這個?說起來,你都先去哪兒了?別是最后一個到我這兒來的吧!”
阮寧坐直了身子,接過茶道:“哪兒能啊?只去了大嫂子那一處,我親自來了便很給你面子,尋常都是派人送了東西過去,比如我那嫡母,比如你娘和三嬸那兒……”
阮宜聽了,側眼打量著她,目中猶疑,語帶詢問,“沒送去二嫂子那兒?”
氣氛一下子僵下來,阮寧閑閑抿了口茶,放在桌上,半晌才道:“誰要尋我的不痛快,就別想讓我給她好臉色。”
阮宜默然,知道阮寧向來是這個脾氣,只蘇蝶是她嫡親的嫂子,她再不喜,也不好多說什么。
阮寧又想起她那個不靠譜的二哥哥,心中煩躁,同阮宜道:“我的丫頭心思不正我也認了,放我這兒也是要罰了打發出去的。可一個巴掌拍不響,二哥哥若不是那等招蜂引蝶口齒花哨的人,她又怎會往死里去?這么一條人命就沒了,將來也不知會算在誰的業障上!”
阮宜聽得心中一驚,又神色訕訕,“二哥哥確實有些胡鬧……”
阮寧冷笑一聲,“何止胡鬧,還無用!有本事招惹,沒本事護著,合該守著他那母老虎過一輩子!你幫我傳話給他,柳兒的事情我先不同他計較,若有下次,我就告到祖母那兒去,看看誰的命活該輕賤,看看誰敢把手伸到我院里來!”
阮母雖待人冷淡,可素日顧忌國公府的名聲,體恤仆婦,憐憫貧賤,又十分痛恨那些無事生非草菅人命的浪蕩子弟,再加上她最是寵愛阮寧不過,叫阮正澤丟掉半條命也不是不可能。
阮正澤到底是阮宜一母同胞的兄弟,縱是犯了多大的錯,她也不愿看著他身陷險境,又惱他糊涂莽撞不務正業,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勸告他一番,“你放心,二哥哥到底是咱們府里嫡出的爺們兒,這般不懂規矩的行事連我都看不下去,母親那兒……將二嫂子喊過去訓斥了,想必日后他也能知道些分寸。”
她向來最重面子愛規矩,自己親哥哥造了這種糊涂事,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思及此處,阮寧也不再同她扯這些,只撿了揚州城的趣事說與她聽,氣氛倒也漸漸活躍起來。
第43章
“今日要來的是什么人啊,好大的排場!”阮寧小心同阮宜咬著耳朵, 瞧了眼秦氏旁邊專門空下的座位。
“我也不知道呢……”阮宜小心將鬢發捋到耳后, 展平了因坐下而微皺的衣服, 不時往遠處抄手游廊看上一眼,“說來這京城里地位能比咱們府上尊貴的也沒多少, 母親這般重視, 想來不一般。”
今日天光大好,暖風和暢, 秦氏坐在主位上, 嘴角含著笑意, 不似往日虛假,不時抿上一口茶, 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秦氏領著府里四個姑娘在這里等了足足有一個時辰, 主位另一邊還是空著的, 正當阮寧想著那人莫不是放了鴿子的時候, 便見走廊處擁擁簇簇一群人走過來。
為首女子錦衣華服, 面容姣好,同秦氏一般年紀,看起來卻多了幾分驕奢。明明是來做客, 卻帶了許多仆婦丫鬟, 頗有些出門巡視的大佬范兒。
秦氏見她過來,忙起身迎上前去,笑容滿面,“姚夫人, 您可算來了,叫我好等!”
“阮二夫人可是等煩了?”那姚夫人順著秦氏的牽引坐下,語氣淡淡,面上笑容淺然,絲毫沒有來遲的內疚。
“哪里,不過是這般好的景致,無人相伴而看,很可惜而已。”秦氏端起面前一盞茶,笑意淺淺,神色未變。
姚夫人這才舉目打量了一圈,見遠處雕梁畫棟,近處鮮花成錦,更有綠水清荷野鴨戲水,端的一座富貴清雅宅院。于是臉上多了幾分真誠,轉頭同秦氏笑道:“好一處公侯府邸,論排場,現今京城沒有一處占地比它大的,論裝飾,也沒有一處比它華貴的,真真兒好福氣。”